打开字条,二人眸光微滞,又看向对方的时候,谁也没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
片刻后,楚阳率先发问。
艾千道垂眸看向石桌,右手拿起打火机,翻转了几下之后,突然“咔哒”一声,点燃火焰。
那摇曳跳动的火焰在他瞳孔中倒映出危险的光。
“你跟我想的一样,又何必多问?”
楚阳重新坐回石凳。
“你现在来帝都,是不是代表了艾家的意思?半个月内,若天下大乱,北疆要如何自处?”
艾千道笑了笑:“五大战区,我艾家控制北疆玄武战区。我爷爷不久前给萧老爷子打电话,但你猜那老爷子说什么?”
楚阳微微蹙眉:“别打哑谜!”
艾千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都特么服了!萧老爷子说,全都听你小子的。所以我才来这里找你。现在,你给个准话!”
其实萧岳宁无召进京的那一天开始,楚阳就已经猜到了萧战天的意思,只不过萧岳宁一直都没说,他就也没问。
楚阳从艾千道手中接过打火机,在手中翻转一圈,掌心突然凝聚出暗金色真气。
“嘭”的一声,打火机在他手中爆燃。
“当年我爹想要压一压大夏的这团火,却引火烧身。今日,我便让这火烧得更旺!”
艾千道手中一道赤红火焰注入楚阳掌心,那团火烧得更旺。
“我爹当年也是要压那团火!今日看看我们两团火,够不够燃尽那些虚妄邪祟!”
对视之下,二人同时笑了。
“你们两个臭小子,不知道玩儿火会尿炕?”
长孙妙嫣的声音传来,表情却不像话语那般冷厉。
“妈!”
“妙嫣阿姨!”
两人同时站起,微微欠身。
长孙妙嫣身后的长孙千秋一脸的黑线,还狠狠瞪了一眼楚阳。
从长孙妙嫣的表情,楚阳便看出那位“大舅”肯定是吃了瘪,而且从裤子膝盖位置还沾着灰尘来看,刚才这个“瘪”好像还不小。
“妈,您的事儿都解决了?”楚阳挑了挑眉毛。
长孙妙嫣唇角微扬,语气中满是志得意满。
“你看他那鬼样子,还能看不出?”
语落,她回头瞪了一眼自己大哥:“你还敢那样看我女婿?”
长孙千秋当即把脑袋垂下别开到一旁,胸膛起伏着。
长孙妙嫣“嗤”了一声:“龙影御使,多风光呀!啧啧啧,现在不一样是愁到掉头发?”
长孙千秋脸上实在挂不住了。
“妙嫣,我都那样给你赔礼道歉了,你就别再损我了。”
楚阳把位置腾出,让长孙妙嫣和长孙千秋坐下。
“大舅,”楚阳指了指长孙千秋腰间的炎龙剑,“剑是双刃的,进可杀敌,退则伤己。”
“你就别跟我这暗喻了,有话直说。”长孙千秋保持上位者的姿态。
楚阳微微一笑:“好!陛下赐你这把剑,要你杀尽那些怀揣不臣之心的人,而且还准你便宜行事,可先斩后奏。”
长孙千秋脸色骤变。
“你……怎么知道?”
楚阳压了压手:“这不重要!我想知道,你心里究竟如何打算?”
长孙千秋想也不想,朗声道:“长孙家族世代蒙恩,自当尽忠职守。”
楚阳竖起大拇指:“好!我想知道你如何判断谁该杀,谁不该杀?”
长孙千秋刚要开口,却被楚阳摆手打断。
“据我所知,大夏开朝以来,赏赐官员兵器,乃是常态,但还从来没有过御赐尚方宝剑的先例。不知陛下可曾下诏?”
“大胆!”
长孙千秋一掌拍在桌面,将石桌拍得四分五裂,“轰”的一声垮塌。
“陛下金口玉言,便是圣旨!”
楚阳拍了拍身上的碎石渣子,叹息道:“您就别跟我这儿演戏了。伴君这么多年,您还不知道伴君如伴虎?前车之鉴还少?当年的楚家如何?我爹算是为国尽忠的典范吧?他的下场又是如何?”
一连串的问句,把长孙千秋怼得无言以对。
“你……你……”
长孙妙嫣嫌弃地摆了摆手:“哥,我觉得小阳说得对。今天的你,就跟当初的天哥一样。而且……”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嗤笑一声。
“而且论智谋,你可比天哥差远了。”
长孙千秋明显是想要辩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这番话一个字都没说错。
当年的楚天那般惊才绝艳,对皇家忠心耿耿,可最终却落得个身死道消,尸骨无存的下场。
最可悲的是,楚天的陨落,就好像得到所有人的默认,没人去说一句公道话,更没人提议要严查凶手。
长孙妙嫣声音冷了几分,道:“今日我与你和解,并不代表我跟长孙家族也冰释前嫌。不过,既然血脉相通,我也不愿意看到屹立百年的家族就此崩塌。”
长孙千秋的眼神变得凝重,死死盯着地面,脸上的表情似乎很纠结。
“我……不是不知道,但我若是违背圣命,长孙家不但要土崩瓦解,更是会被冠上遗臭万年的恶名。这种事,我决不能做。”
“即便我身死,也会将全部责任揽到己身,不会牵连长孙家一丝一毫。”
楚阳笑了:“知道古代为什么有诛九族这种惨无人道的刑法吗?说直白一些,便是皇帝杀了一人,还担心那人全族都怀恨在心。留着这些人活在世上,就是最大的隐患。”
“虽然大夏从来都没有这项罪名,但多少名门望族因为一人失势,整个家族都被抛弃?我爹的死,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堂堂镇国战神只能韬光养晦,连替儿子发声都做不到。”
长孙千秋呼吸略微急促,眼神游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艾千道朝他拱手道:“长孙大人,您可能觉得我在这里有些不太方便。但您从另一个角度想想,这里并没有人赶我走。”
长孙千秋眉头突然一挑。
“艾家已经明确立场了?”
艾千道毫不犹豫地点头。
“没错!从我父亲进京遇害的那一天起,爷爷便早就想好了一切。这些年来,艾家一直都在部署,从来不敢有丝毫怠慢。”
长孙千秋眉头锁得更深,转头看向远处几名女眷,目光落在萧岳宁身上。
片刻后,他低声自言自语:
“萧岳宁无召进京,就是萧家的态度。”
长孙千秋深深吸了口浊气,眉宇间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沉重。
他何尝看不清局势,只是身处局中,始终不敢踏出那关键一步。
一边是君命难违,一边是家族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