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阳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华家别院的卧房内,盘膝而坐。
周围齐刷刷的目光围着他。
“呃……你们,这是,干啥?”
萧岳宁来到他身边坐下。
“你刚才干啥了?”
楚阳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微微摆手,道:“我说给你们听,你们肯定也不会相信。”
糖糖“噌”的一下蹿到他另一侧坐下。
“你是不是看到龙了?”
楚阳一愣:“啊?你……”
蛊笙瑶紧接着坐在他前面:“是不是有五条?”
楚阳眼睛瞪得滚圆:“……”
华夕月也少了几分平日的矜持与稳重,快步来到窗前,挤了个位置坐下。
“是不是还有一个人形轮廓虚影,跟你很像?”
楚阳彻底懵了。
“不是……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萧岳宁忍不住笑出声:“你刚才入定,周身霞光缭绕,五道龙影盘旋头顶,连人形虚影都清晰可见——我们可都看得一清二楚。”
糖糖用力点头:“对啊对啊!我还想伸手摸龙尾巴来着,被瑶瑶姐拦住了!”
蛊笙瑶翻了个白眼:“摸?不怕被龙吃了?”
糖糖吓得一缩脖子。
华夕月凝视楚阳,眸光微动,轻声道:“六鼎未全,真龙已现……你瞒不住了。爷爷说过,真龙命格之人方可让霞光聚鼎,群龙称臣。”
楚阳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苦笑:“……原来,我才是那个最晚知道的人。大不了最近不摸龙鼎了。”
华夕月却很严肃地摇头。
“没用的。爷爷说过,真龙命格之人一旦彻底催动龙气,便会融入本元。”
“从今往后,你哪怕不碰龙鼎,体内龙气也会随修为增长而自行显化。”
她凝视楚阳,眸光如星火微燃,声音轻却如钟磬:“我现在才明白,不是你在找龙鼎——而是龙鼎在寻你。”
稍顿,她低声道:
“《乾卦·文言》有云:‘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六鼎本为真龙所铸,今日感应君息,自然来朝。非你择鼎,实乃鼎择于你。”
屋内一时寂静。
连糖糖都忘了插话,只怔怔望着他——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总揉她头发的大叔,竟是那条蛰伏人间的真龙。
一直都没开口的苏婉凝指尖颤抖,轻轻碰了碰母亲。
长孙妙嫣一脸欣慰的表情,轻轻揉了揉女儿冰凉的小手。
“妈早就说过,你出生那夜,天现赤霞,三更雷鸣却无雨,周身温润如玉,掌心隐有鳞纹——可一眨眼就没了。”
苏婉凝捂着胸口,妈妈的话,一句都没听到,满脑子都是这段时间跟楚阳的过往。
最终,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唇角微微扬起。
“我跟他,好像真是有一条宿命的纽带,紧紧连接着。就连之前那么糟糕的情况,都过来了。”
长孙妙嫣笑着将她搂在怀里。
“妈妈替你高兴。”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鹰掠地,倏然落在楚阳面前。
未等众人反应,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已攥住楚阳手腕,上下摩挲,仿佛在验玉。
屋内所有人嘴角齐齐一抽。
楚阳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是……大舅哥!你能正经点儿吗?”
蛊朔风却浑然不觉,双目灼灼如炬,声音颤抖得几乎破音:
“我这辈子连皇宫琉璃瓦都没摸过……没想到真龙就在我眼前!”
他猛地压低嗓音,带着几分江湖人的虔诚与狂喜,“快!让我沾点龙气——以后打架都能多吼三声!”
萧岳宁扶额:“……他完了。”
糖糖小声嘀咕:“这哪是大舅哥,这是龙迷吧?”
而楚阳,只想把这只手塞回他袖子里。
蛊笙瑶尴尬到脚趾抠穿床垫,恨铁不成钢地一脚把哥哥踹下床。
蛊朔风屁股着地,“嘶”了一声,龇牙咧嘴:“真是有了情郎就忘了亲哥!”
“闭嘴!”蛊笙瑶耳尖微红,抄起靠枕砸过去。
屋内笑闹未歇,角落却传来一道低沉嗓音:
“楚阳。”
众人笑声渐止。
艾千道缓缓起身,玄色衣袍衬得他眉目如刃,眼神却异常平静。
他目光扫过一圈,唇角微扬,带着惯有的疏离笑意:“不好意思,打断各位。只是……这里没外人。”
话音一落,他自己先轻笑一声,似自嘲:“说错了。要说外人,恐怕只有我一个。”
长孙妙嫣却笑着站起身,走到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阿姨看你打小就稳重,坏是坏点儿,但坏不到哪儿去——说吧,我们信你。”
艾千道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随即敛去。
“妙嫣阿姨,您就别打趣我了。”
语落,他看向楚阳,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
“龙主欲清勋贵,摄政王与丞相暗中联手,三方角力已成死局。
而你——真龙命格现世,六鼎将归,天下气运正处裂变之机。”
他顿了顿,眸光如寒星:“与其等他们分食残局,不如……我们自己开一桌新宴。”
“楚阳,有没有想过——改天换日,另立新朝?”
屋内死寂。
连没心没肺的糖糖都屏住了呼吸。
屋内死寂。
连糖糖都屏住了呼吸。
楚阳没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落在他肩头,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沉静的深潭。
“开一桌新宴?”
他忽然轻笑一声,转过身,目光如刃直刺艾千道,“可谁来掌勺?谁来上菜?又……谁来做那盘祭天的牲礼?”
艾千道抿嘴一笑:
“你为龙主,萧家执天下兵权。有萧家、楚家、长孙家、皇甫家、华家、慕容家、艾家给你撑腰,楚天战神虽逝,但声威犹在!牲礼自然是那些冥顽不灵之辈。”
楚阳笑问:“不知艾家要什么好处?”
艾千道顿了顿,语气沉下几分。
“北疆那片地,艾家守了几代人。我不图裂土封王,但新秩序若立——”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至少得让北境的事,北境人自己说了算。”
楚阳笑了几声,对艾千道“北境人自己说了算”的说法不予回应,而是拱了拱手:
“大哥,你太高看我了。先不说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就说我这个人闲散惯了,治理国家,平衡朝堂这些想想就脑壳痛的事儿,谁爱做谁去做。”
艾千道却对楚阳的话不以为然。
“自古得天下,便没有简单一说。如果唾手可得,得来又有什么意思?况且……”
他顿了顿,给自己点上一支烟,缓缓吐出个烟圈,便将烟熄灭。
“按照刚才小医仙所言,非你择鼎,实乃鼎择于你。有些事,早已注定。”
楚阳皱眉看去。
“你……在跟我宣扬宿命论,还是跟我讲广义相对论块宇宙的时间线固定理论?”
艾千道嘴角猛抽几下,翻了个白眼。
“不识好歹!”
苏婉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若是真到了那一天,国将不国,分崩离析,你会袖手旁观吗?”
此言甫出,众人皆是一怔。
艾千道趁势上前一步,压低嗓音,只让他一人听见:
“我不是要你当皇帝……我是要你,别让真龙,沦为他人登基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