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车辆汇入A市的那一瞬,他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周氏集团总裁。
回到顶层办公室,熟悉的冷调装修和窗外林立的摩天大楼,宣告着他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战场。
应知姚领着一众高管,早已等候在办公室外。
“周总。”
周宴瑾微微颔首,解开西装纽扣,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办公桌。
“会议二十分钟后开始,把这半个月积压的所有重要文件,全部送到会议室。”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威严,不带一丝在华家时的温情。
“是,周总。”
一场接一场的高强度会议,一份又一份需要他亲自批复的紧急文件,几乎瞬间就将他的时间全部吞噬。
周氏,在他离开的半个月里虽然平稳航行,但积压的重要决策,却堆积如山。
他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高速运转起来,精准而高效。
然而,所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总裁的一丝不同。
比如,他会在会议间隙,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眼神飘向屏幕的右上角。
那里,显示着时间。
下午五点,他会准时结束所有会议,无论议题是否讨论完毕。
“剩下的,明天再说。”
他丢下这句话,便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拎起西装外套,离开了会议室。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是个将所有时间都奉献给工作的工作狂。
他的生活,被一个精准的时间点,清晰地分割成了两半。
晚上八点。
这是属于白溪村,属于华韵和孩子们的时间。
七点五十五分,周宴瑾已经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推开了卧室的门。
他换下了笔挺的西装,穿上了一件柔软舒适的家居服。
整个人凌厉的气场,瞬间柔和下来。
他坐在沙发上,将手机架在支架上,调整好角度,像是在等待一场最重要的视频会议。
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当屏幕上显示出20:00的那一刻,视频通话的请求,准时发送了过去。
几乎是秒接。
屏幕亮起,先是晃动的天花板,紧接着,三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挤了进来,像三只嗷嗷待哺的雏鸟。
“爸爸!”
三道又软又糯的童音,争先恐后地透过电流传来,瞬间击中了周宴瑾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眼底的冰霜,在这一刻彻底融化,化作了一池温柔的春水。
“爸爸在。”
他低声回应,唇角不自觉地高高扬起。
“思安,思乐,思淘,今天乖不乖?”
“乖!”思乐抢着回答,小奶音格外响亮,“我今天在幼儿园得到了老师奖励的小红花!”
“思淘也乖!”思淘举着一个刚拼好的机器人,“爸爸看!擎天柱!”
周宴瑾看着屏幕里那张牙舞爪的机器人,毫不吝啬地夸张赞美。
“哇,太酷了!比爸爸上次看到的还要厉害!思淘真是个小天才!”
思淘被夸得小脸通红,得意地挺起了小胸膛。
周宴瑾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最沉稳的大儿子身上。
“思安呢?今天的数学作业,拿给爸爸看看。”
思安懂事地让开位置,将作业本工工整整地摆在镜头前。
周宴瑾的眼神立刻变得专注而认真。
他隔着屏幕,一题一题地看过去。
“嗯,这道题的解题思路很清晰。”
“这道应用题,列式正确,计算也对,很棒。”
“等等,这一题……”他微微蹙眉,“这里的辅助线,如果换一个角度画,会不会更简单一些?”
他没有直接说对错,而是循循善诱地引导着。
思安看着屏幕里爸爸放大的、英俊的脸庞,认真地听着,小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开始低头思考。
华韵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周宴瑾此刻耐心、细致地,为一个七岁孩子的数学题,耗费着心神。
她的心,被一种温热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检查完作业,又到了思乐的故事时间。
小家伙抱着一个布偶娃娃,绘声绘色地讲着幼儿园里发生的新鲜事,谁和谁吵架了,谁又换了新发卡,讲得颠三倒四,却充满了童趣。
周宴瑾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配合着发出一两声惊叹,是全世界最合格的听众。
最后,是思淘的成果展示会。
小家伙把他所有的玩具都搬了出来,一件一件地展示给爸爸看。
周宴瑾也给足了他面子,给予了最高规格的赞美和肯定。
九点整,孩子们的睡觉时间到了。
“好了,宝贝们,该去洗漱睡觉了。”华韵温柔地催促道。
三个小家伙明显还意犹未尽,扒着手机恋恋不舍。
“爸爸晚安!”
“爸爸你要早点睡觉哦!”
“爸爸我明天再给你看新的机器人!”
周宴瑾一一温柔地回应。
“晚安,思安。”
“晚安,思乐。”
“晚安,思淘,爸爸等着你的新作品。”
直到华韵将孩子们都哄走,镜头里,才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盘腿坐在小板凳上,头发随意地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背景是熟悉的华家小院。
周宴瑾看着她,目光缱绻。
“累不累?”他问。
华韵摇摇头,唇边漾开一抹浅笑。
“不累,习惯了。”
两人没有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像寻常夫妻一样,聊着彼此的日常。
“网店今天接了几个大单。”
“李婶家的墩墩今天非要来找思淘玩,结果把思淘的机器人给拆了,两个小家伙哭了好半天。”
“西山那边的牧草长得很好,再过一阵子,羊就能吃了。”
周宴瑾安静地听着,听她说这些琐碎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小事。
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你呢?”华韵问,“今天忙吗?”
“还好。”周宴瑾轻描淡写地带过,“一些积压的工作而已。”
他没有告诉她,为了空出晚上的时间,他将自己的工作效率压榨到了极致。
他只想让她看到自己最轻松的一面。
“早点休息,别太累。”华韵叮嘱道,眼底带着一丝心疼。
“嗯。”周宴瑾点头,“你也是。”
两人又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千言万语,都在这无声的对望里。
最后,周宴瑾用气音,轻轻说了一句。
“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卧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周宴瑾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唇边却还带着未曾散去的笑意。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孩子们软糯的童音,和她温柔的叮咛。
这种被牵挂、被需要的感觉,填补了他内心深处最后一块空缺。
而另一边,周家老宅。
周隐川老爷子自从回来后,每天清晨,他都会拄着拐杖,去公园里和那帮老战友、老伙计们下棋喝茶。
“老周,你这趟乡下待得够久的啊,气色看着倒是不错。”棋友老李头调侃道。
周隐川闻言,立马把拐杖往地上一顿,眼睛一瞪,中气十足。
“什么叫乡下?那叫世外桃源!你懂什么!”
“那里的山,是青的!那里的水,是甜的!那里的空气,吸一口都能多活两年!”
他一拍大腿,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与炫耀。
“我跟你们说,最关键的不是这个!”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去。
“我啊,找到我的曾孙了!三个!三胞胎!”
“嚯!”
周围的老头们都惊了,纷纷凑了过来。
“真的假的?”
“你这老家伙,什么时候偷偷摸摸干了这大事?”
周隐川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那叫一个神采飞扬。
“你们看看这照片,这是我那大曾孙,叫思安,沉稳得跟个小大人似的,小小年纪,下棋就有模有样!”
“二曾孙,叫思乐,机灵古怪,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样,一口一个太爷爷,叫得我心都化了!”
“还有我那小曾孙,思淘是老三,动手能力一级棒!那机器人拼的,比商店卖的都复杂!”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说起三个孩子,眼睛里都在放光,惹得一众还没抱上曾孙的老伙计们,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光说还不够。
老爷子几乎每天也要掐着点,跟三个小家伙视频通话。
他就是喜欢看孩子们活蹦乱跳的样子。
当听着屏幕那头传来的一声声“太爷爷”,老爷子脸上的褶子都能笑成一朵菊花。
“哎!我的乖曾孙们!”
“有没有想太爷爷啊?”
“太爷爷给你们寄了好玩的过去,明天应该就到了!”
他对着屏幕,笑得合不拢嘴,仿佛这样,就能稍稍缓解那深入骨髓的思念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