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落地大兴机场是早上八点半。
他连行李都没拿,直接打车冲向环贸中心。
昨天晚上在江城机场淋的那场暴雨,让他的T恤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膝盖上磕破的皮已经结了暗红色的血痂。
二十层,深空科技。
电梯门刚开,陈知就跑了出去。
办公区里的气氛很诡异。平时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工位上摸鱼吃早饭,今天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
陈知推开CFO办公室的门。
里面干干净净。
桌面上连一张纸都没剩下。平时放在电脑旁边的那个招财猫摆件也不见了。
代大劢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知哥!”
陈知转过身。
“裴总人呢?”
代大劢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一个文件夹递过去。
“早上七点钟,裴总带了两个搬家公司的人过来,把办公室里属于她的私人物品全清空了。”
陈知翻开文件夹。
上面是财务权限移交书,还有一份股权退还协议。
上面已经签了裴凝雪的名字。字迹很草,划破了纸张。
“这到底怎么回事?”代大劢声音都在抖,“裴总那份股权退还协议,法务那边都不敢接,她这是净身出户啊!咱们A轮估值一百五十亿美金,她那百分之十五的期权说不要就不要了?”
陈知把文件夹扔在桌上。
“协议先压下来。”
“知哥,你和裴总吵架了?她今天早上那个脸色,大家都不敢上去触霉头。”
陈知没回答,转身往外走。
“公司你先盯着,这几天我可能都来不了了。”
陈知下楼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万柳书院。
路上他一直给裴凝雪打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给老赵打,老赵接了。
“陈总。”
“她去哪了?”
“陈总,裴总交代过,不能透露她的任何行程。”
“老赵,算我求你。”
“陈总,您别为难我了。裴总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我跟了她这么久,没见过她那个样子。”
电话挂断了。
万柳书院。
陈知在指纹锁上按了一下,门开了。
密码还没改,指纹还没删,可能还有救。
他冲进客厅。
沙发上的几个抱枕少了一半。
跑上二楼,推开主卧的门。
直接走向衣帽间。
原本挂着各种高定顶奢的区域,现在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衣架。
下面放包的格子全空了。
陈知冲进洗手间。
洗手台上,那个粉色的电动牙刷不见了,她常用的那几瓶护肤品也没了。
毛巾架上只剩下陈知自己的一条灰色毛巾。
她连一片面膜都没留下。
上周裴凝雪还站在这里,一边刷牙一边踢他的小腿,抱怨他把洗面奶挤得到处都是。
现在这里连一根属于她的头发都找不到。
陈知退出来,又冲进厨房。
双开门冰箱上,她贴的那些用来记菜谱的便利贴全被撕掉了。
平时她笨手笨脚给他煮面的那口小汤锅还在,但她买的那些印着卡通图案的碗碟全没了。
陈知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大口喘气。
裴凝雪这次是铁了心要走,她甚至没有留下一件可以让他借题发挥去找她的东西。
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知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她连公司股份都不要了,房子也搬了,还能去哪?
陈知的拇指悬在那个名字上。
他按下去了。
响了五声,接了。
“说。”
裴东城的声音冷得透骨。
“裴叔,凝雪在您那吗?”
对面安静了两秒。
“陈知,你应该庆幸我女儿没让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否则你现在接不了我这个电话。”
“裴叔——”
“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去收拾,别打这个号码了。”
挂了。
陈知攥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
他开始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
找人查航班记录,没有裴凝雪的购票信息。
北大光华管理学院的辅导员,打了三次才接,支支吾吾说了半天。
“陈知同学,裴凝雪同学的事……你还是去一趟政教处吧。”
陈知心里“咯噔”一声。
政教处。
为什么去政教处?
他直接打车去了北大。
北大校园。
陈知在校园里狂奔,惹得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他跑得肺都要炸了,满脑子都是裴凝雪要把他彻底删掉的画面。
他跑到光华管理学院的行政楼,在走廊上拉住一个学生会的干事。
“见没见过裴凝雪?”
干事愣了一下。
“裴学姐?刚才好像看见她往教务处那边去了,学姐今天拉着个银色的行李箱,看着要出远门。”
陈知松开手,往教务处跑。
教务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
门虚掩着。
陈知放慢脚步,站在门外。
里面传来教务处张老师的声音。
“裴同学,你这个决定太突然了。深空科技现在是咱们学校重点扶持的明星创业项目,A轮估值都过百亿了。你作为核心创始人,现在去办留学手续,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陈知脑子嗡了一声。
留学?
裴凝雪的声音传出来。
“我已经决定好了,老师,麻烦您帮我盖个章,其他的事情不要再说了。”
“你连下半学期的学分都不要了?这可是直接退学申请转去国外的学校,手续很麻烦的。你要去英国那个学校,虽然也是名校,但你现在的履历,留在国内发展绝对更好。你可是深空科技的CFO啊,去华尔街敲钟指日可待,现在放弃太可惜了。”
“不可惜,老师,麻烦您盖章。”
陈知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要去留学?”陈知盯着她。
裴凝雪转过头。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素的白衬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旁边放着那个银色的行李箱。
裴凝雪收回视线,继续面朝张老师。
“老师,我们继续。”
“裴凝雪,你看着我。”
她终于偏过头,淡淡扫了他一眼。
“管你什么事?”
“你是我什么人?”
这句话扎进来的时候,陈知觉得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张老师看了看陈知,又看了看裴凝雪,知道这两位是北大创业圈的风头人物,赶紧收了材料站起来。
“那个,你们两位先聊,我去倒杯水——”
老师溜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两个人。
裴凝雪继续坐着,背挺得很直,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陈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裴凝雪,我是要和你走完一生的人。”
“谁答应你了?”
她的口气平得出奇。
“陈知,请你不要自以为是。”
“凝雪,我错了。”陈知伸手想去握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裴凝雪往后挪了一下椅子,躲开了。
陈知伸手去拿那个文件袋。
裴凝雪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别叫我凝雪,我们没有那么熟。”
陈知的手停在半空。
“裴凝雪,昨天晚上的事是我混蛋,我认罚,你打我骂我都行,别拿留学这种事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裴凝雪把文件袋装进行李箱里,“我的手续已经办完了,以后的深空科技,还有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陈知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
裴凝雪猛地甩开他的手。
她的脸上闪过厌恶。
“别碰我。”
这三个字比昨天晚上江城那场暴雨还要冷。
不是之前吵架时候的赌气,不是吃醋时候的傲娇,是那种真的不想再纠缠的厌烦。
陈知退了一步,后背撞到窗台上。
政教处在行政楼的三楼。
他撑着窗台往后坐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楼下是一片草坪,再远处是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路。
三楼。
不算特别高。
但也不矮。
应该死不了。
陈知走过去,一把拉开窗户。
夏天的热风吹进来,把办公桌上的几张废纸吹到了地上。
“你干什么?”裴凝雪皱起眉头。
陈知一条腿跨上了窗台。
“裴凝雪,我错了,我不是人。请你给我一次机会。”
裴凝雪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你不原谅我,我就跳下去,以死谢罪。”陈知把另一条腿也跨了上去。
他整个人蹲在窗台上,半个身子探在外面。
只要手一松,就会直接摔下去。
裴凝雪看着他。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淡。
“那你跳吧。”
裴凝雪转过身,走向办公室的门。
“你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手握住了门把手,往下压。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陈知看着她的背影。
他没有犹豫,手一松,整个人往外倒去。
一跃而下。
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
风声在耳边呼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