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荷掀开锅盖,拿筷子戳了戳鹿肉,肉已经烂了,筷子一扎就透。
她把锅盖盖上,对李秀秀说。
李秀秀也掀开自己那口锅看了一眼,熏肉的油炖出来了,干豆角吸饱了汤汁,亮晶晶的。
她点了点头,“外面吃好,洞里头暗,外面敞亮。”
江天、江树、张福贵等其他男人把两张桌子和长凳抬到外面的空地上。
陈小穗从新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切成薄片的人参。
她把碗放在灶台上,对李秀秀说:
“娘,鸡汤里放两片就行,别放多。外婆、外公、杨柳儿、方氏,一人喝一碗,其他人就算了吧,只要是分量不多,先紧着要紧都人用。”
李秀秀接过碗,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拈了两片,放进灶台上煨着的鸡汤罐里,又把碗还给陈小穗。
太阳偏西的时候,菜端上桌了。
红烧鹿肉,熏肉炖干豆角,野菜炒肉沫,野猪肉片炖白菜,凉拌干野菜。
还有一锅鸡汤,清亮亮的,飘着几颗红枣和两片人参。
两桌摆满了碗碟,大人坐一桌,孩子坐一桌。
江荷看了看满桌的菜,笑的满脸褶子都开了。
“好了,齐了,都坐下吧。”
陈石头端起碗,碗里是粥。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满院子的人,喊了一嗓子:
“元宵节,大伙儿都在,吃好吃饱,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
男人们把碗举高了,女人们也举着碗,孩子们也跟着喊,喊得乱七八糟的,把大人们全逗笑了。
吃完后,大家也没急着走,李秀秀和蔡氏去倒了些水过来,大家慢慢聊着,直到天快黑了。
陈石头站起来,走到洞口,把那几根火把拿起来,一根一根插在山谷中间地带。
江天也站起来,去把灯笼里的蜡烛点着了。
“点灯了!点灯了!”
林溪拍着手,陈小满跟在她后面跑,两个孩子从洞口跑到新房,很快就带着其他小孩子也跟着一起两边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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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过后,山里的风忽然就软了。
向阳的坡地上,草芽从枯黄的草根底下钻出来。
山谷的树也冒出了毛茸茸的嫩芽。
地里的活该张罗了。
陈石头蹲在洞口上方那块晒干的坡上。
这里地势高,能看到整个山谷。
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江天蹲在他对面,江树、张福贵、林野、刘大江围了一圈。
“地得分了。”陈石头把树枝在地上点了点。
“去年胡乱种了些,那是凑合。今年要正经住了,不能含糊。按人头分,大人多少,孩子多少,定个规矩,以后都照这个办。”
江天点了点头,从陈石头手里接过树枝,在自己面前的地上也划了几道。
“东边坡下那片,土厚,离水近,算是好地。
西边那片靠着山脚,石头多,土薄,差一些。不能光是抓阄,好坏搭配着来。”
张福贵蹲在边上,两只手抄在袖子里,看着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
“按人头分,那孩子怎么算?大人一亩,孩子半亩?还是大点的小点的都一样?”
陈石头想了想,说:
“十五岁以上算大人,一亩。七岁以上十五以下,半亩。七岁以下,两分。不管男女,按人头算。刘大江家,你两个大闺女过了十五没有?”
刘大江蹲在最外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他听见陈石头问他,抬起头,想了想。
“晓月今年十六了,晓星十四。”
“刘晓月算大人,一亩。刘晓星算半亩。小宝算两分。你和谭桂花各一亩。这样算下来就是你们家总共三亩七分地。”
陈石头低头在地上算了一下,抬起头:
“你看东边坡下那片,给你划三亩七分,行不行?”
刘大江愣了一下,“东边坡下?那不都是好地吗?”
他看着陈石头,又看了看江天。
江天说:“三亩七分先给你划东边坡下,要是不够,那就再换西边一些,或者以后开荒多了,再补差地。”
刘大江看着远处那片坡地,有些迟疑:“我、我没种子。”
他的声音不大,“去年逃难,带的种子在路上吃了一些,剩下的一点,逃到你们这儿来之前,也差不多没了。”
陈石头道:“种子我借给你。红薯种、菜籽、豆种,你先拿去种。秋收的时候,还我同样数就行。”
刘大江:“石头哥,这……”
“别这个那个的。”陈石头摆了摆手。
“你光有地没种子,地也是荒着。借给你种,收了再还,又不是白给。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秋收的时候多还我半成。”
主要是陈石头觉得,这个刘大江人确实还不错,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拉他一把没事。
刘大江点了点头,手在裤腿上搓了搓。
陈石头把地上的线重新画了一遍,把每家的地块标了出来。
陈家,除了他,还有李秀秀、陈小穗、陈小满,李老头,共四亩半。
林家,林秋生、江荷、林野、林溪,共三亩半。
江家人口多,老太太、江天两口子、江树两口子、江地、江舟两口子、江路两口子,江安、江淮两口子、还有三个孩子,大大小小加起来十多口,总共十三亩多。
张家,张福贵两口子、张福顺两口子、张亭、张岩、张云、张雨,总共八口,大人五个,半大孩子两个,张雨不满七岁,所以总共六亩两分。
刘大江家,三亩七分。
周大牛和周小山,两亩。
方家只剩下方子牧一人,方子牧十六岁,算大人,给他单独划了一亩。
陈石头把地上的线最后抹了一遍,站起来,声音提高了些,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丑话得说在前头。先立规矩,再走人情。规矩定好了,大家心里都有杆秤,往后谁也不怨谁。”
他顿了下:“首先,每家先开垦分好的地。谁家的地谁家种,种不完可以请人帮忙,但不能荒着。要是都种完了,还有余力,再去开荒。
第二,秋收后,每家交一成粮食到公中。
这笔粮食不是乱收的,而是怕万一哪家粮食提前吃完了,可以到公中借,但是第二年秋收的时候必须还。要是大家粮食都够吃,那公中的粮食在第二年秋收的时候,把之前公中的粮食都按每家交的,还回去。
这样公中的粮食也永远都会有粮,且还是新粮,大家心里也有了底。
这几年大家都经历了很多,相信大家也都知道屯粮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