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怎么偏偏是那个像二哥一样的人,喊的“明天”?
囡囡心中掀起滔天骇浪。
十六年前,瑞金小院,二哥就曾蹲在她面前指着远处的山说,他们要去一个叫“明天”的地方送东西。
那里顿顿有肉,冬天暖和,孩子晚上睡觉再也不用怕黑。
那是他们一家人才懂的话。
娘临终前都没提过,只当那是哥哥姐姐哄小孩的说辞。
只有囡囡信以为真的到了现在。
虽然囡囡理解的“明天”,是爹他们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可刚才,那个登记名叫李鹰的年轻战士,隔着漫天飞雪把这两个字喊了出来。
正常人谁会喊“我在明天等你”呢?
这两个字,外人不该知道!
囡囡紧了紧怀里的小册子,心跳越来越快,难道,难道,不,太荒唐了!
十六年过去,爹和哥哥姐姐就算都活着,也该添了年纪。
而且那四人的样貌,她一个也对不上。
虽然,虽然性格相似,给她的感觉也似曾相识,一见她也容易乱了阵脚,不像寻常战士见到文工团同志的态度。
但他们的名字如此巧合,他们的组合如此巧合,就连“明天”也是疑似二哥的人如此巧合……
这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巧合?
可刚才喊话的真是二哥,为何不与她直接相认?
囡囡忽的联想到三十八军驻地的防炮洞里,疑似大哥的战士红着眼睛,说她像自己家里的小妹。
她当时退后半步,客客气气的划清了距离。
如今再想,那人脸上的慌乱,哪里像临时找出的思乡借口?
还有更早以前,鸭绿江边的360团集结线,也是有四人组合让她感到莫名的熟悉。
疑似她爹的战士接过干粮时,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她,好似终于看见了一个等了太久的人。
三次相遇,三支部队,总是有爹大哥二哥三姐一样的四人组出现在她面前。
难道,难道……囡囡的手轻轻发抖,心中有了离谱荒唐的想法却不敢想。
“囡囡!还愣着干什么,快归队!”
被软软以为遭遇不测的徐姐,踩着深雪跑过来,抬手拍掉软软肩头的积雪。
“上面来命令了,前线打得厉害,伤员马上要往下转。”
“咱们文工队立刻改成临时战勤组,去三号伤员转运站帮忙!”
“哦哦,来了,徐姐!”囡囡回过神来,把小册子收好就跟着徐姐走。
两人踩着积雪往队伍方向赶。
囡囡一边走,一边勒紧肩上的背包带。
眼下还有任务,她不能丢下伤员去追一支正在开赴前线的部队,可她也绝不会继续干等。
哪怕,爹他们疑似还活着的想法,是如此荒谬。
但是,但是,万一呢?
她要去验证自己的想法!
她要去查360团,还要去查337团,看看那两队四人组,是不是也是一样的狂鹰软班!
……
山梁另一侧,白毛风已经刮得人睁不开眼。
四连七班顶在全连前方,踩着尺余深的积雪艰难前进。
狂哥喘着粗气,棉帽的护耳被风吹起,一下一下的拍在脸上。
他扭头看向队伍侧后方的鹰眼,故意拖长调子挤眉弄眼。
“鹰眼,刚才喊得挺痛快啊,还‘我们在明天等你’,酸得我后槽牙都倒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冲哪家姑娘念情诗呢!”
鹰眼沉默的没有回应调侃。
他刚才那一嗓子,算是把他们压在心头十六年的话送了出去。
囡囡能听懂多少只能交给她自己,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只是活着。
过了许久,鹰眼才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骗小孩,是世界上最难的事。”
狂哥脚步一顿,转头看他,难得的没有抬杠。
他刚准备伸手拍拍鹰眼的肩膀,前方忽然传来雷连长低沉的命令。
“隐蔽!全连就地隐蔽!”
唰!
行军队列瞬间散开,藏好。
雷连长半跪在一块黑石后,举镜望向南方,谷地尽头炮声不断传来,隔着十几里大地都在轻轻的发颤。
火光更是映红了低垂的云层。
雷连长擦掉镜片上的白雾,又看了几秒放下望远镜,几名排长和班长迅速靠拢。
他指向南方迅速的向众人交代。
“横城方向,主力已经包住南朝第八师和米军支援部队,端了敌人一万多!”
“米军第二师和骑兵第一师的主力正从骊州往上扑,想把缺口撕开!”
“师部刚下死命令!”
雷连长撑着黑石站起身,手臂往南重重的一挥。
“全连加快速度!四连必须在天黑前插到注岩里!”
“哪怕全连打光,也得把骊州上来的米军给我死死摁在阵地前,半步都不准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