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看出众人的迟疑。
眉头顿时一皱。
沉声问道:“怎么,诸公难道还有意见?”
礼部官员倒是没意见,他们此刻只想这件事早点有个结果。
可那些国子监大儒却不干了。
一个大儒连忙躬身道:“陛下,不可啊!”
“有何不可?”李玄眉头皱了起来。
李元在一旁冷眼旁边。
嘴角扬起一抹古怪地笑意。
他应该猜出来这些大儒在想什么了。
不过,他身为太上皇,此事也不好多说什么,最好的方式就是冷眼旁观,等李玄自己来定夺。
“若此时更改榜单,并且昭告天下,朝廷威信必将受损,天下读书人还如何看待科举?”那大儒言辞恳切,急声道,“十年寒窗,金榜题名,乃士子毕生所求,今日放榜已成定局,若朝令夕改,今后科举还有何公信可言?”
虽然他言之凿凿。
可明眼人都知道,朝廷失信不过是借口。
如今万年学子除了进士科目,其他科目全都包揽了前三。
如果再让他们拿了进士科目的前三。
那苏言的万年学堂必定名声大噪。
而他们国子监和天下学堂,就将彻底被苏言和万年学堂给踩在脚下。
李玄的目光扫过众人,见张懿等人虽然低着头,却眼神闪烁。
他冷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寒:“那依诸公之见,此事如何了结,莫非诸公想要装聋作哑,当什么都没发生?”
众大儒闻言。
皆是露出迟疑之色。
如果能够当什么都没发生,那必然是最好的。
可从李玄和太上皇的态度来看,此事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懿深吸口气,斟酌着话语说道:“陛下,老臣也以为此事不能声张,对于徐文清那三个学子,可以私下给予前三的待遇,朝廷也认他们三人的成绩,同时再额外赐予金银田宅,以弥补其委屈。”
“臣附议!”一个大儒连忙附和,“如此,朝廷颜面得以保存,科举威信不损,三位学子亦可获得实惠,此乃两全之策!”
“臣附议!”
“臣附议!”
顿时,一众国子监大儒皆是附和道。
李玄闻言,眉头深深皱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众人见状,也沉默下来,等待李玄拿主意。
在他们看来,万事皆以朝廷为重,以国本为重。
张懿提出来的这个解决之法,的确是两全之策。
而一旁的李元,神色间依旧淡然。
他没有去左右李玄的决策,因为他知道,若站在朝廷与皇室的立场上,如今科举已经揭榜,排名昭告天下。
身为皇帝,的确应该像这么做。
如此才能更大层面地保全朝廷颜面,维护科举在百姓心里的威信。
可若真这么做,哪怕给再多的补偿,都只是私下的,对徐文清等人来说,并不公平。
……
淘宝小龙虾馆内。
气氛与外面的喧闹截然不同。
苏言坐于主位,对面则是徐文清,周恺,杨小山三人。
桌上摆着红油鲜亮的小龙虾,苏言吃得满面红光,可徐文清等人却都没有动筷子。
三人低着脑袋,神色沉闷。
哪怕其他科目包揽前三,可进士榜上无名,依旧让他们觉得愧对了校长的信任。
苏言拎着一坛专供考生的状元红,拍开封泥,酒香顿时在屋内弥漫。
他给每人倒了一碗,自己先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
这才笑着对众人道:“都愣着干嘛,先吃饭。”
徐文清闻言抬头看向苏言,眼眶微微泛红:“
校长,我们……”
“不必多言,时间差不多了,快些吃,待会儿还有大事要做,吃饱了才有力气。”苏言摆了摆手。
打断了徐文清。
徐文清等人闻言,这才勉强端起酒碗,将酒水一饮而尽。
只不过原本鲜美的小龙虾,在众人口中却显得无比苦涩。
一顿饭吃得非常安静。
只听见碗筷声,还有剥小龙虾的声音。
当桌上的小龙虾都被剥完之后。
苏言这才在盆里洗净双手。
就在这时。
一个身着轻甲的武将,快步从外面进来。
走到苏言身旁,附耳低语了几句。
苏言目光微凝,旋即点头道:“知道了。”
说完,他起身对三人道,“走吧,吃饱喝足,该干正事了。”
徐文清三人不知道苏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他们向来对苏言言听计从。
一行人来到龙虾馆外。
马车已经等候在门外。
上了车后,车辆在街道上朝皇宫方向行驶。
马车来到文昌街。
此刻文昌街已是人潮涌动。
崔文生一身锦袍,头戴精华,骑着高头大马,在众多江南学子的簇拥下游街。
众人口中喊着“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引来周围人的艳羡。
崔氏商行。
崔万金,卢远山,郑翔等商行负责人,正在忙着给那些买对盘口的兑现。
而苏言的马车,在众人面前驶过,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快看,那不是镇国公吗?”
“哈哈,还大乾商圣,一百万两银子全砸水里了。”
“终究是商贾之流,怎看得懂文章真意?”
“咱们就别说风凉话了,没有镇国公那一百万两,咱们哪能赢这么多银子?”
“哈哈,这位兄台说得倒是没错!”
嘲讽声阵阵传来。
徐文清等人双手紧握,眼神中满是愤怒。
可他们却没办法反驳。
“校长,我们对不住你!”
“输掉的银子,我们今后一定拼命挣回来!”
三人看着苏言,郑重道。
他们虽然没能进入进士榜单,可其他科目成绩都非常不错,凭借考试结果,也能弄个一官半职。
“谁说要你们赔了?”苏言却笑着摇了摇头。
看着三人那委屈和难过的神色,他突然一笑道,“就这样,维持住这个表情,待会儿到了地方,你们也要保持。”
说完,他又重新靠在车厢上,闭上了眼睛,对于外面的嘲讽充耳不闻。
徐文清三人愕然对视,完全不明所以。
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苏言要做什么。
不过,既然苏言这么说,他们也没再多说什么,纷纷闭上了嘴。
马车逐渐驶离喧闹的文昌街,拐向旁边宽阔的主街道,朝着远处巍峨的宫墙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