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秀芳睡到自然醒。
她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放着,像两条安静的小船。
她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是在苏州,在沈临风的家里。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床尾的地板上,暖洋洋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闻着他留下的淡淡洗衣液味道,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压在她的手机下面。
白纸,蓝色的字迹,笔画有力却不失温柔:“宝贝,早饭在锅里,皮蛋瘦肉粥,煎蛋,小菜。我去上班了,中午回来陪你吃饭。爱你的临风。”
陈秀芳把纸条看了好几遍,折起来,小心地放进了钱包的夹层里。她从来没想过,六十岁的男人还会写这种纸条。她以为那些浪漫的小事,只存在于年轻人的恋爱里呢。
陈秀芳盛了一碗粥,坐下来慢慢吃。
粥熬得很好,米都开了花,皮蛋的Q弹和瘦肉的嫩滑在舌尖化开,温暖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商场碰到高敏的事,心里那点不舒服又涌了上来,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那儿,凭女人的第六感觉,她觉得高敏爱着沈临风。
她摇了摇头,不想让那个人破坏此刻的美好。她拿起手机,对着早饭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江平。
“看看,人家的早饭。”
江平秒回:“哟,这是谁给做的?你家沈大医生?”
陈秀芳发了个得意的表情。
江平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陈秀芳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江平在那边笑得暧昧:“陈秀芳,你这是跟他住在一起了?”
陈秀芳的脸一热,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嗯”了一声。江平的笑声更大了:“我说你怎么一去不回呢,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原来是掉进温柔乡里出不来了。”
“你少胡说。”陈秀芳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就是过来住几天。”
“住几天?住几天人家把早饭给你做好?”江平的语气里满是调侃,“陈秀芳,你当我傻?你们俩,是不是已经那个了?”
“哪个?”陈秀芳明知故问。
“你说哪个?就是那个!”江平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同吃同住同睡,还能是哪个?”
陈秀芳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上却骂了一句:“江平你脑子能不能干净点?”
“干净什么干净?你都这把年纪了,还害羞?”江平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合,“我跟你说,好不容易遇到个对眼的,就该好好享受。你别跟我说你们俩盖着被子纯聊天啊,我可不信。”
陈秀芳被她这话说得又羞又恼,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咬了一口煎蛋,含混地说:“我说你都说。”
“你都做了,还不让我说?你不跟我说跟谁还能说?”江平笑得很夸张。
她说得对,除了她,陈秀芳此时的美好心情真的不能和别人分享。
江平笑够了,忽然换了个语气,正经了一些:“秀芳,说真的,你这次去苏州,我这心里就踏实了。你以前一个人,我想想都心疼。现在有人给你做早饭,有人疼你,我这当朋友的,替你高兴。”
陈秀芳的眼眶忽然有些热,赶紧咽下嘴里的粥:“行了,别煽情了。”
“不过——”江平的语气忽然变得促狭起来,“秀芳,你可得加把劲,老蚌生珠,生个老闺女,将来给你家沈大医生传宗接代。”
陈秀芳差点被粥呛着,咳了两声,骂道:“江平你嘴里有没有一句正经话?我都多大岁数了,你跟我说生闺女?你脑子进水了?”
江平在那边笑得岔了气:“我说的是老蚌生珠,又没说让你现在生。你激动什么?”
“你再胡说八道我挂了啊。”
“别别别,”江平收了笑,声音里还是带着憋不住的笑意,“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啥时候办婚礼提前告诉我,我给你们送个发红包。你好好享受你的二人世界吧,我不打扰你了。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有些好吃的泰国榴莲给你留了俩。”
陈秀芳想了想:“还没定,可能再待几天。你帮我吃了吧,估计我回去它更臭了。”
“那行吧,你俩甜蜜吧。”
陈秀芳突然想起了江平的婆婆,问道:“你婆婆恢复的怎么样?没找你麻烦吧!”
江平叹了口气说:“不找我麻烦能行?那天和你分开了,她当晚就给我打电话说保姆滴的眼药水不行,不是滴多了流出来,就是滴不正,非要我去给她点眼药,你说这么远,我一天要三次去给她点眼药,这不是诚心刁难人吗?”
“唉!”陈秀芳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你多好,直接找个60岁的,没有公公婆婆,也省去了我这样的麻烦,好了,你忙你的吧,挂了。”
电话挂了。
陈秀芳捧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张早饭的照片,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江平那句“老蚌生珠”虽然不着调,可她知道,那是朋友之间特有的、带着温度的玩笑。不是什么人都能跟你说这种话的。
吃完饭,她把碗洗了,把灶台擦干净,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这套大平层他还没仔细看,今天白天光线好,她才发现沈临风把家收拾得有多用心。客厅的沙发后面挂着一幅画,水墨的,画的是江南水乡。书架上的书按高矮排列,整整齐齐。窗台上的兰花每一盆都精神抖擞,没有一片黄叶。这个男人,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好到她找不到借口为他做什么。可她偏想做点什么。想给他做顿饭,想把他冰箱里那些速冻食品扔掉,想让他下班回来能吃到热乎乎的家常菜。
她决定去菜市场。
昨天逛商场的时候她留意过,从小区出去左拐,穿过两条巷子,就有一个不小的菜市场。她换了衣服,拎上包,走到门口换鞋,忽然停住了。
钥匙。
她没有家里的钥匙。沈临风走的时候可能忘了给她留,她昨晚回来就直接进门了,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此刻她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门把手,却不敢关上——关上就进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