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芳的情绪已经平和下来不少，她被沈临风拉着在沙发上坐下，沈临风两只手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地画着圈。
他没有急着说话，像是在整理措辞，又像是在等她彻底平静下来。
“你知道高医生为什么要在背后那样说你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似乎这背后有故事。
陈秀芳摇了摇头。
“因为她追过我。”沈临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被我拒绝了。”
陈秀芳抬起头看着他。沈临风的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你看，我就说吧”的坦然。
“什么时候的事？”陈秀芳的声音有些发紧。
“得有五六年了。”沈临风的手指停了一下，“她刚来我们科的时候，我带了她几天。那段时间我们接触比较多，我做手术喜欢带着她，觉得她技术不错，有前途。她可能误会了，以为我对她有意思。”
“她跟你表白了？”
沈临风点了点头：“有一天晚上，她加班，我也在。她到我办公室来，跟我说，沈主任，我喜欢你。我当时很意外，我跟她说，高医生，你是一个很好的医生，但我们之间只能是同事关系。她说她不介意我的年龄，也不介意我单身。我告诉她，我介意。”
陈秀芳听着，心里那根刺不知道什么时候，软了一些。
“她多大？”
我在她的信息里看到她填的是1983年，离异，我没问过。”
“哦，后来呢？”
“后来她还是不死心。”沈临风叹了口气，带着无奈，“逢年过节给我送东西，我不要，她就放在我办公室门口。我生日她会在科室群里发红包，写一些‘祝沈主任生日快乐，永远年轻’之类的话。同事们都知道她对我有意思，私下里没少议论。我不回应，她也就慢慢地消停了。”
陈秀芳忽然想起高敏在步行街说的那句话——“我还以为您一直是单身呢，医院里多少小姑娘等着呢”——那时候她以为是客气，现在才听出那底下酸溜溜的味道。
“她以为你没有女朋友，所以她还有机会。”
沈临风把陈秀芳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现在你出现了，她心里不平衡了。她觉得自己年轻、漂亮、有气质，凭什么输给你？所以她要在背后贬低你，好像把你踩低了，她就能显得高一些。”
陈秀芳低下了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沈临风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温热干燥，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里面。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点心疼，还有一点点庆幸。
“你知道吗，高医生追我的时候，我拒绝她的理由不是‘我有女朋友’，而是‘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我那时候没有女朋友，我说不出那个借口。但我心里知道，那个位置是留给一个人的，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出现。但我知道，她不是高敏。”
陈秀芳的眼眶又红了。
“然后你来了。”沈临风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你出现在我最不抱希望的时候，出现在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的时候。你让我知道，原来我等的那个人，长这个样子，说话这个声音，笑起来眼角有皱纹，生气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你来了，我就知道，就是你了。”
陈秀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抽出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就会说好听的。”
沈临风握住她捶过来的那只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不是好听的，是真的。高敏说你没品位、穿得土、皮肤暗沉——她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不认。你在我眼里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上，她认为的有品位是她自己的品味，我还看不上呢！”
“那……”迟疑了片刻，陈秀芳还是问了出来，“你在这边这么多年，江南美女如云，这医院里什么样的都有，你为什么偏偏要找上了年纪满脸皱纹，失去活力的我？”
“错。”沈临风突然表情严肃，声音也大了，“你大错特错，喜欢一个人的年轻漂亮那只是肤浅的，在外的，我觉得是涉世不深和暴发户的品味……我喜欢的是内外，你对自己概括不准，你在我眼里就是最有活力的，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能打动我的心，最重要的是，你能让我回到小时候……”
陈秀芳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委屈，那些“配不上他”的念头，在他这些掏心掏肺的话面前，都不值一提了。
“为什么？”
“我觉得你就是我小时候的邻家妹妹，你说话的腔调和我小时候接触的人很像，我们老家离得近，同是一方水土养育大的，骨子里就有些某些相同的东西。”
陈秀芳听着，再无可反驳。
虽然在她眼里，沈临风的温文尔雅，早已没了北方汉子的豪爽，让她丝毫联想不到他是天津人，他又没有口音，普通话标准的都能当主持人，可是，她也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像他说的，她就喜欢沈临风说话的腔调，知识渊博，不急不躁，她更喜欢私下里它毫无顾忌的“流氓话”，想到这些，她似乎懂了沈临风：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没有理由，爱了她就值得，浑身都是优点。
“秀芳，你不是高敏，张敏，李敏，你是陈秀芳，你不需要在我面前表现什么、证明什么。你只需要做自己，因为我喜欢的，就是你本来的样子，就是现在这样真实的样子。”
“以后她不会再背后说你了。”沈临风的语气认真了起来，“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陈秀芳点点头头：“我信。”
陈秀芳靠在他肩窝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秀芳！”沈临风的声音像是梦呓，“你不觉得你很幸福吗？”
“为什么？”陈秀芳突然坐直了问他，沈临风爱极了她现在的样子，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欢，“那么多美女帮你考验过了，我是个既受欢迎又不滥情的人，你不是赚了吗？”
“去你的吧！臭不要脸。”陈秀芳自己都感觉现在的心态不足十八。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子：“你是不是该上班了？我耽误你半天了。”
沈临风看了一眼手表，笑了：“没事，下午没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