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摊丁入亩?”
“简而言之,就是将过去按人头征收的丁税,分摊到田亩之中,按田地多少,来征收赋税!”
“一句话,田越多,交的税就越多!田越少,交的税就越少!”
“至于那些名下没有一寸土地的佃户、流民、工匠、商贩……”
秦风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扫过那些拥有大量土地的世家官员。
“他们一文钱的税,都不用交!”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震惊,那么现在,整个太和殿,就如同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彻底炸开了锅!
“不可!万万不可啊!”
御史大夫杜远,也顾不上恐惧了。
他连滚带爬地膝行几步,哀嚎道:“王爷!此法一出,是与天下士绅为敌啊!士绅乃国之栋梁,寒了他们的心,国本必将动摇啊!”
“是啊陛下,王爷!请三思啊!”
“自古以来,优待士绅乃是祖制!岂可轻易更改!”
“此法若行,天下必将大乱!”
之前那些被吓得不敢出声的官员,此刻全都跳了出来。
这一次,他们不是在为七大家主求情,而是在为自己求情!
秦风的新政,不是在割七大家主的肉,而是在割他们所有人的肉!是在掘他们所有人的根!
看着下方群情激奋的官员,秦风的脸上却露出了冷笑。
“国本?祖制?”
他指着殿外,那广阔的天空,声音冰冷刺骨。
“这天下的百姓,才是国本!让百姓活下去,才是最大的祖制!”
“至于你们……”
秦风的目光,从杜远等人脸上,一一扫过,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死物。
“你们这些吸食民脂民膏,却不肯为国分忧的蛀虫,也配谈国本?”
“本王意已决!”
秦风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指苍天!
“谁,再敢反对!”
“就不是革职查办这么简单了!”
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所有反对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些叫嚣的官员,看着秦风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剑,看着他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不是在跟他们商量。
他是在下令!
扶摇看着这一切,热血沸腾。
她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秦风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她看着下方那些面如死灰的官员,用自己有生以来,最坚定,最洪亮的声音,宣告道:
“朕,准奏!”
“传朕旨意,即日起,昭告天下!”
“行新政,摊丁入亩!”
“钦此!”
……
摊丁入亩!
这四个字,如同一场十二级的地震,在早朝结束之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从王公贵族,到贩夫走卒,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不敢相信。
废除人头税?
按田地多少来交税?
没田的人,就不用交税了?
这是真的吗?
在城南的粥棚前,那些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灾民们,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个都愣住了。
“老哥,你刚才说啥?俺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汉子,抓着旁边人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是真的!官府贴出来的告示!摄政王和陛下下旨了,以后咱们这些没田的人,再也不用交税了!”
“不仅不用交税,听说摄政王还把那些大户人家的粮仓都给抄了,正在全城放粮呢!”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冲天的欢呼!
“老天开眼了!老天开眼了啊!”
“摄政王万岁!陛下万岁!”
无数人跪倒在地,朝着皇宫的方向,拼命地磕头,喜极而泣。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摊丁入亩”,他们只知道,自己和家里的孩子,能活下去了!
与城南的欢腾截然相反的,是京城中那些高门大院里的愁云惨淡。
而气氛最压抑,最冰冷的,莫过于天牢。
……
天牢最深处。
七位世家家主,虽然身陷囹圄,但待遇却并不算差。
牢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有床有被,饭菜也是专人从外面送来的。
但此刻,七个人的脸色,却比这天牢里的石头,还要阴冷。
“摊丁入亩……”
李伯庸一字一顿地念着这四个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张清癯的脸上,青筋暴起,显得格外狰狞。
“好一个秦风!好一个摊丁入亩!”
“他这是要掘了我们七大世家,乃至天下所有士族的根啊!”
博陵崔氏的家主崔景山,也是一脸的怨毒:“田越多,税越多?他这是要把我们千百年来积攒的家业,全都给刮走!”
“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荥阳郑氏的家主郑元礼,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他以为把我们关进这里,就能为所欲为了吗?他太小看我们了!”
“郑兄,你有什么办法?”
其余几人纷纷看了过来。
郑元礼冷笑一声:“他秦风不是想当救世主,想让天下百姓,都念着他的好吗?”
“那我们就让他看一看,这个天下,没了我们,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传我的话出去!”
郑元礼对着牢房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沉声说道。
黑暗中,一个狱卒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让各家的人,立刻行动起来!从今晚开始,关闭大夏境内,我们七家名下所有的商铺、钱庄、盐铁铺、药材店!”
“所有码头,全部停运!所有商队,全部停摆!”
“我要让整个大夏的盐、铁、布、药,一夜之间,全部断供!”
“他不是要给百姓活路吗?我倒要看看,当百姓们买不到一粒盐,扯不了一尺布,生了病抓不到一副药的时候,他们是会继续拥戴他这个摄政王,还是会起来造他的反!”
李伯庸闻言,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了一股骇人的精光。
“好!好一招釜底抽薪!”
“就这么办!我还要加一条!”
李伯庸阴狠地说道:“让潜伏在各地的门生故吏,散布谣言!就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摄政王倒行逆施,得罪了神明,才降下的灾祸!”
“他想当圣人,我们就把他变成天下人唾骂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