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大学的喜悦在杨家飘荡了许久,一转眼就到了二月,天气依旧寒冷,杨景业和林棠赴利州市报到的日子,终于到了。
天还没亮,杨家全家就都起了床,没有一个人睡得着。
朱阿玉早早熬好了粥,煮了鸡蛋,把两人的行李裹了一层又一层,棉衣、干粮、零钱、粮票,分门别类收拾得妥妥当当,生怕他们在外地受半点委屈。
豆豆和圆圆年纪小,却也懂离别之苦,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死死抱着林棠的腿,小脸蛋埋在大人腰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林棠蹲下身,把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鼻尖酸涩,伸手一遍遍摸着儿女的头,声音哽咽又温柔,一遍遍承诺:
“豆豆、圆圆乖,爹娘去城里读书,用不了多久,爹娘在城里安顿好,立马就接你们到身边,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不要不要,我要跟爹娘一起走!”圆圆哇的一声哭出来,小手死死抓着林棠的衣角,“不要丢下圆圆,圆圆想爹娘……”
豆豆也红着眼圈,死死拽着林棠的衣角,舍不得爹娘离开。
即使再不舍,也依然要分别。
村里考上大学的一行人,统一坐着队里安排的牛车,准备往火车站赶。
林棠被杨景业扶着上了牛车,看着家门口哭成泪人的孩子和家人,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
牛车缓缓启动,轱辘轱辘往前驶。
圆圆看着爹娘越走越远,挣脱开朱阿玉的手,迈着小短腿,在后面一边哭一边追,小嗓子都哭哑了。
“爹娘!早点回来接圆圆!”
朱阿玉心疼得不行,快步追上去,一把抱住小孙女,自己也抹着眼泪,只能眼睁睁看着牛车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前几天家里都还乐呵呵的,直到昨天收拾行李时,才有了一丝分别的意味,但这不包括李秀梅同志!
她正为自己白得的工作高兴呢!
当初杨奶奶让两妯娌自己商量买卖工作的钱,李秀梅把家底子都拿出来数了数,就怕不够,都准备回娘家借钱了!
为何不向公婆借?
这话说的,公婆的钱也有一半是自己的啊,那不是一个口袋挪到另一个口袋嘛!
在这上面李秀梅同志分得很清楚,娘家爹妈当年苛扣了自己的彩礼,就陪嫁了两床被子,这会儿好不容易用买工作当借口,把钱借出来了,至于以后还不还,就是自己说了算啦!
结果钱借到了,林棠说白送!
她觉得这几年二嫂给自己赚了不少钱,这就当回馈了,还有就是两口子打定主意要去外面发展,家里爹娘就要靠二哥二嫂了,连两人的孩子也要托家里照看一段时间。
爹娘不在意,哥嫂却不一样,不能明着占便宜嘛!
这把李秀梅高兴得,连着两天做梦都笑醒,后来还是杨奶奶提醒她,让她自己花钱买布料,给林棠做几套衣服,拿去城里穿,最好一年四季各一套。
李秀梅拍胸脯,哪能各做一套?直接安排八套!换着穿!把自己对林棠的感恩之心,全续在衣服上,袄子里的棉花装得鼓鼓的。
穿得林棠不停冒汗,直呼嫂子的爱太沉重!
今早李秀梅同志还叮嘱林棠要好好念书,争取毕业后分配个好工作!
杨奶奶听了,还夸老二家的懂事了,有嫂子如母的架势了!
完全没想到,秀梅同志是担心弟媳犯错被开除,或者表现不好不能分配工作,那自己白得的岗位是不是就要还回去了?毕竟是没花钱的,别人真叫还,她也没底气不同意啊!
林棠也不晓得她二嫂的心思,这会儿坐在牛车上,回头看着家人的身影越来越小,看着哭着追车的圆圆,心口酸酸涩涩,满是不舍。
杨景业伸手,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别哭,咱们好好读书,努力挣钱,尽早在城里买下属于自己的房子,到时候就能把豆豆、圆圆的户口迁出来,让他们去市里读书,以后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林棠靠在他怀里,攥默默点头,本来还想往后再看一眼孩子,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二嫂笑呵呵的脸,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也让人难以忽视。
林棠顿住了,算了,难过啥?又不是不见了!还是要学习哈二嫂的精神!
一路颠簸,一行人顺利赶到火车站,登上了去往利州市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大多都是奔赴各地报到的大学生、知青,个个眉眼带笑、意气风发,满是对大学生活的憧憬。
车厢里热闹非凡,大家三五成群,热火朝天地聊着天,互相打听学校和专业。
林棠四人的车标是挨一起的,没过多久,过道另一边就坐下一个眉眼清秀的姑娘,看着二十岁出头,和林棠斜对坐着。
几人聊起学业,姑娘眼睛一亮,惊喜地开口:“你们也是蓉城大学的?我也是!我是服装系的!”
林棠瞬间来了兴致,连忙应声:“真的吗?我也是服装系的!”
“太有缘了!”姑娘激动得不行,立马热情地和林棠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