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北京金融街,打在建行大厦顶层行长办公室的落地窗上。
刘国强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关于微光科技违规经营的整改及资产托管建议书》。
文件的措辞很考究,每一个条款都像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表面上是“帮助企业化解风险”,实际上是把微光拆骨吸髓,连渣都不剩。
“行长,法务部那边看过了,没问题。”
秘书把一杯泡好的特级大红袍放在桌角,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领导的脸色,“只要工商那边一配合,今天下午就能进驻微光清算资产。”
刘国强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年轻人嘛,总是要交学费的。”他抿了一口茶,语气里透着一种掌握生杀大权的从容,“以为有两臭钱就能改规矩?太天真。”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红色座机。
他在等林彻的求饶电话。
按照他的计算,经过一夜的资金枯竭,微光现在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那个狂妄的年轻人,此刻应该正跪在地上,哭着求他高抬贵手。
“叮铃铃——”
电话准时响起。
刘国强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故意晾了三声,才伸手拿起听筒。
“喂。”他拿捏着那种公事公办的威严腔调,“哪位?”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并没有预想中的慌乱与哭腔,反而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清冽,以及……一种令人不适的松弛感。
“刘行长,早啊。”
刘国强愣了一下。这声音太稳了,稳得不像是一个濒临破产的人。
“我是林彻。”
林彻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清晰得就像坐在他对面,“特意打电话来告诉您一声,微光的系统维护结束了。”
刘国强眉头微皱,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哦?这么说,小林你是想通了?准备好签转让协议了?”
“转让?”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不不不,刘行您误会了,我打电话是想通知贵行——从这一秒开始,微光支付正式终止与贵行的所有直连合作。”
“你说什么?”
刘国强以为自己听错了,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茶杯里的水晃出来几滴,“终止合作?你疯了?没有我的接口,你的几十亿资金怎么走?靠现金搬运吗?”
“谁说我要走你的路了?”
林彻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透着一股金属般的质感,“刘行长,您是不是忘了,除了商业银行,这个国家还有一条路,叫‘网联’。”
网联。
这两个字像两根钢针,瞬间扎进了刘国强的耳膜。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漏跳了一拍。
作为银行高管,他当然知道那是央行为了整顿第三方支付乱象而专门建立的国家级清算平台。
但在他的认知里,微光这种只有两岁的“野路子”公司,怎么可能拿得到接入网联的入场券?
“不可能!”刘国强失声喊道,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接入网联需要全牌照!需要央行特批!你哪来的资格?”
“资格?”
林彻冷冷地说道,“就在昨天半夜,我已经全资收购了‘信付通’,虽然这公司破了点,但那张牌照可是央行盖了章的全业务许可。”
“而且,就在刚刚,我的第一笔交易已经通过网联平台,成功在央行备付金账户完成了清算。刘行长,需要我把央行的回执单发给您看看吗?”
刘国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电脑屏幕,手指颤抖着敲击键盘,调出后台监控系统。
原本属于微光支付的那条庞大的资金流,在他的系统里——彻底消失了。
不是被截断,而是被绕过。
微光就像是一列原本行驶在他私家铁轨上的火车,突然变轨,驶入了一条名为“国家基建”的高速铁路。
那条路,归央行管,归国家管,唯独不归他刘国强管。
“刘行长,”林彻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您之前断我的网,那是商业纠纷,但现在,我走的是央行监管的网联通道,是国家法定的金融基础设施。”
“您要是再敢断我的流,那就是在对抗‘断直连’的国家政策,是在阻碍央行的金融改革。”
“这顶帽子,您戴得起吗?”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刘国强拿着听筒,僵在原地。
那盲音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瓮中捉鳖,结果对方直接把瓮砸了,跳进了大海。
“行长……”秘书看着刘国强如丧考妣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那份托管建议书……还发吗?”
刘国强看着桌上那份精心炮制的文件,突然觉得无比刺眼,就像是一个笑话。
“发个屁!”
他一把抓起文件,狠狠地摔在地上,纸张飞得到处都是,“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
北京,微光、总部。
顶层天台的风很大,吹得林彻的风衣猎猎作响。
他站在护栏边,俯瞰着脚下这座刚刚苏醒的城市。
CBD的车流像工蚁一样忙碌,每一个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而每一笔交易,现在都将流经微光铺设的管道。
经过昨夜的生死时速,微光不仅没死,反而因祸得福,彻底摆脱了对银行的依赖,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金融正规军”。
身后的铁门被推开,“吱呀”一声。
李文博拿着平板电脑走过来,脸上挂着怎么也压不住的傻笑,走路都带风。
“林总!神了!真的神了!”
李文博激动得语无伦次,挥舞着手里的平板,“就在刚才,四大行发函来了!说是‘系统升级完毕’,请求恢复接口!而且……工行那边甚至主动提出要下调千分之二的费率!”
“这就怂了?”
林彻转过身,背靠着护栏,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根。
“意料之中,银行就是这样,你弱的时候它是狼,你强的时候它是狗,现在我们连上了网联,他们怕我们把存款都吸走,自然要来跪舔。”
林彻深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驱散了一夜的疲惫。
“告诉他们,费率下调千分之五,否则,微光的所有备付金,我一分钱都不会存在他们行。想按以前的条件续约?门都没有。”
“千分之五?!”李文博瞪大了眼睛,“这也太狠了,这基本就是成本价了。”
“他们会答应的。”
林彻弹了弹烟灰,目光冷淡,“因为现在,制定规则的人,是我。”
李文博看着眼前的老板。明明才二十多岁,但此刻林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那是只有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赢家,才有的气场。
“对了,林总。”李文博像是想起了什么,“那OfO那边……?”
“OfO?”
林彻冷笑一声,“戴威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就是个用来把所有用户赶进微光支付的牧羊犬,现在羊都进圈了,狗也就没用了。”
“让公关部发个公告,就说微光已经尽力协助退押金,但OfO经营不善,后续资金问题请用户找OfO自行解决,把关系撇干净。”
李文博打了个寒战。
这真的是……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吐。
“行了,你去忙吧。”林彻挥了挥手。
李文博退了下去。
天台上只剩下林彻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名为“AbySS”的黑色图标。
这不是什么神奇系统,而是他让谢宇用爬虫抓取全网金融数据后,编写的一个私有化商业情报看板。
屏幕上,几条折线图正在疯狂攀升。
关键词追踪:[高返利]、[P2P]、[理财违约]
全网借贷坏账率:环比激增 15%
资金净流出平台数:142 家
看着这些冰冷的数据,林彻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记忆。
2018年的春天。
那是一场席卷全国的金融灾难。
泛亚、e租宝、钱宝网……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千亿级庞然大物,就是在这个时间节点开始崩塌的。
林彻闭上眼睛,前世那些投资者在写字楼下拉横幅、哭喊、跳楼的新闻画面,此刻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
那是一场无数家庭家破人亡的雪崩。
但在现在的林彻眼里,那是一场千载难逢的“狩猎”。
“还有三十天。”
林彻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如果说支付战是他在挖地基,那么即将到来的P2P爆雷潮,就是他利用“微光分”进行风险隔离,通过收购优质不良资产,建立真正信用霸权的最佳时机。
他关掉手机屏幕,看着倒映在黑屏里自己那双冷漠的眼睛。
“地基打好了。”
林彻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看着那缕青烟彻底消散。
“该送下一批人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