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维跪在石板上低着头嘴唇连续动了几下,却没能说出完整的话。
李世民没有再给他拖延的机会。
“朕替你说。”
“治下不严,识人不明,纵容别驾、曹佐把持州府。”
“百姓被改成死户,赈济钱粮被人截留,路引名额被拿来卖钱,你这个刺史还被下属架空了。”
甘维把头磕在地上。
“臣认罪。”
“你只认这些?”
“臣还知道州中有人借安置灾民之名,将无主流民送往长安、洛阳、潞州做工。”
“臣以为他们送出去后能有口饭吃,也能减轻甘州赈济负担。”
甘维抬起头满脸都是泪。
“臣查过几次,送往工坊和矿场的人确实能领工钱。”
“以为此事虽不合新政章程,却也算不得害人,便没有继续深查,更没有想到韩纺他们会销毁户籍,把妇人送入私坊,把孩子当货物卖掉。”
李世民盯着他。
“不知道就无罪吗?”
“你身为一州刺史,手下人在你眼皮底下卖人你却拿一句不知情给自己开脱。”
“今日若不是朕亲眼看见,那些被写成死人的百姓已经出了甘州。”
甘维重重叩首。
“臣不敢求陛下宽恕。”
李世民转头看向韩纺。
“你呢?”
韩纺跪在另一侧双手撑着地面,他没有喊冤。
“臣收了牙行的钱,准许他们用临时安置文书运送灾民,臣还命户曹销毁旧籍虚报死亡人数,截留了部分赈济钱粮。”
“还有?”
“路引名额、招工凭照、西域商货配额也都是臣在经手。”
“短铳呢?”
韩纺猛地抬起头。
“短铳不是臣弄来的!”
程咬金抬脚踹在他后背上。
“前头认得挺痛快,问到军械就开始喊冤了?”
韩纺趴在地上急忙转过身。
“陛下,臣确实参与藏匿和转运,可军械不是臣从科学院弄出来的,臣连科学院库房朝哪开都不知道,更不可能接触那些造铳工匠。”
李世民抬了抬手,程咬金退到一旁。
“是谁交给你的?”
韩纺咬紧牙关。
李世民直接说道:“你若不说朕便按私造军械、勾结外敌、图谋叛乱三罪并审。”
韩纺顿时没了血色。
“臣说!”
“岷州都督刘师立。”
街口的官吏全都低下了头,甘维也一脸震惊。
李世民脸上没有多余变化。
“刘师立如何找到你的?”
“不是刘都督亲自找臣,是他帐下亲卫副将赵定安,赵定安告诉臣岷州驻军常年与党项诸部交战,军中却拿不到多少科学院新军械。”
“刘都督认为自己为朝廷镇守河西,又数次击败党项羌人,亲卫配几十把短铳并不过分。”
“他向国防部申请过?”
“申请过两次全被驳回了。”
尉迟恭冷声问道:“驳回了便敢私买?”
韩纺低下头。
“刘都督认为科学院每月都能造出一批,长安禁军和军事学院也在换装,少几十把没人能看出来。”
“最初送到岷州的只有六把,刘都督全配给了亲卫,后来数量多了他才让赵定安联系甘州准备往西域卖。”
李世民问道:“卖给谁?”
“西域战前卖给过高昌商人,也卖给过突厥小部,西征开始后不敢再往西运,大部分都藏在甘州和岷州的仓里。”
程咬金一把揪住韩纺衣领。
“把大唐军械卖给突厥,你还敢说是被逼的?”
韩纺被提得双脚离地,脸色发紫。
“刘师立扣住了臣的妻弟,还派人住进臣在岷州的老宅,臣若不答应他们便要以私通党项的罪名处置臣全家。”
“最初臣是被逼的,可后来收了钱尝到好处,臣便再也没有停手。”
“臣有罪!”
程咬金将他扔回地上。
李世民继续问道:“人口买卖也是刘师立授意?”
“刘都督没有直接下令卖人。”
“他说河西新政推行以后,各州都要完成人口安置、屯田和招工数目。”
“河西各镇都缺钱,京畿道和都畿道却缺劳力,把流民送过去,州府能拿安置补贴,牙行能拿介绍钱,工坊也能得到工人。”
“他还说草原上的羌人和党项人常年缺衣少粮,抓来送去做工总比留在草原挨饿强。”
李世民声音更冷。
“这是刘师立的原话?”
“是。”
“他还说过,当官领兵的谁手里没有几笔说不清的账,只要不杀良冒功逼百姓造反,便算不得伤天害理。”
韩纺停顿片刻头压得更低。
“他还提过陛下早年为太原公子之时也曾招纳流民、收编盗匪,刘都督认为自己只是把没人管的人送去有饭吃的地方,与朝廷招抚流民没有区别。”
程咬金听后脸色阴沉。
“这也敢拿来比?”
李世民反而没有发怒。
“说下去。”
“刘都督觉得自己有军功又替朝廷守着岷州,取些短铳保护亲卫,收些钱养军养家算不得大罪。”
“他还说西域商路开通以后,河西各州都在发财,商人可以靠新政赚钱,世家可以投铁路矿场和工坊,他这个带兵守边的都督也该分一份。”
李世民伸手拿过王德整理好的供词。
“所以他既想养亲卫,也想做买卖,还想拿那些被销户的百姓换钱。”
韩纺点头。
“是。”
李世民指向马曹佐。
“他又是什么人?”
马曹佐被两名玄甲军押着跪在后面,听到这句话连忙向前爬了两步。
“陛下饶命!小人只是听命办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