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地巨蜥的残骸还嵌在崩塌的山岩之中，山谷里的欢呼声却已经掀翻了天。黑石部落的族人们围着莫易，一个个眼神狂热，嘴里反复念叨着“神明使者”，那股子虔诚劲儿，仿佛莫易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金科玉律。
巫祝捂着额头的伤口，血还在顺着指缝往外渗，却丝毫不在意，只是寸步不离地跟在莫易身后，生怕这位神明使者一转眼就飞走了。
“神明使者大人，”巫祝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里满是讨好，“求您指点我们，到底该如何打造科器，才能守护部落安宁。”
莫易环视一圈，看着周围族人那期盼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他本就是随性而来，对这群原始人所谓的“科器”没什么兴趣，可眼下被这么多人围着，倒也生出几分恶趣味。
“科器嘛，也不是什么难事。”
莫易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他抬手招来一个族人，指了指对方手里的石斧：“去，找块平整点的石头来，再拿点烧黑的木炭。”
那族人不敢怠慢，一溜烟地跑开，片刻后就捧着一块磨平的青石板和一截烧得漆黑的木炭回来，恭恭敬敬地递到莫易面前。
莫易接过木炭，蹲在青石板前，手腕轻转，木炭在石板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痕迹。他没画什么复杂的东西，只是凭着记忆，勾勒出一个简化版投石机的轮廓——一个歪歪扭扭的支架，加上一根长长的杠杆，末端还画了个圆滚滚的东西，标注上“陨铁锤头”四个大字。
他的画功算不上好，线条歪歪扭扭，看着甚至有些滑稽，可落在黑石部落族人的眼里，却如同看到了天书。
“这，便是入门级的科器，名叫投石机。”
莫易放下木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指着石板上的图案：“看到没？用你们部落里最结实的枯木做支架，把那陨铁凿成锤头，固定在杠杆一端。到时候拉动另一端，就能把陨铁锤头扔出去，威力虽比不上我一拳，却也能砸伤寻常巨兽。”
巫祝凑上前，眯着浑浊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石板上的图案，嘴里反复念叨着“投石机”三个字，越看越是激动，最后干脆对着石板跪了下去，连连磕头：“神明赐下的宝物！这真是神明赐下的宝物啊！”
周围的族人也跟着跪了一地，看向青石板的眼神，仿佛那是什么能拯救部落的圣物。
“还愣着干什么？”巫祝猛地抬起头，对着族人们嘶吼道，“赶紧去砍枯木！去凿陨铁！今晚谁都不许歇，务必把这投石机造出来！”
“是！”
族人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一群人瞬间忙活起来，年轻力壮的汉子扛着石斧，冲向远处的山林，去砍伐最粗壮的枯木；剩下的人则围着那块黝黑的陨铁，挥舞着石斧，叮叮当当的凿击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狂热。就连一些半大的孩子，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搬着小石块，帮着清理陨铁表面的碎石。
整个山谷都陷入了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之中，夕阳西下，夜幕降临，族人们又点燃了火把，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满是汗水却无比兴奋的脸庞。
莫易看着这副景象，忍不住摇了摇头，这画饼的效果，倒是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从人群里响起。
“哼！什么科器不科器的，我看就是唬人的玩意儿！”
说话的是个年轻汉子，他身材高大，肌肉结实，手里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石斧，眼神里满是不服气。这汉子名叫石牙，是黑石部落年轻一辈里战力最强的人，也是部落里公认的下一任首领。
他早就看莫易不顺眼了，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家伙，仅凭一拳打死了裂地巨蜥，就被族人奉为神明，这让心高气傲的石牙如何能服气？
“石牙，你胡说八道什么！”巫祝脸色一变，厉声呵斥道，“还不快给神明使者大人道歉！”
“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石牙梗着脖子，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直直地盯着莫易，语气桀骜，“他不过是力气大点罢了，凭什么当神明使者？部落的未来，靠的是拳头，不是什么没用的石头疙瘩！”
说着，他猛地举起手中的石斧，指着莫易，大声叫嚣道：“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接我一斧！赢了我，我石牙就认你这个神明使者！输了，就滚出我们黑石部落！”
这话一出，周围的族人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巫祝急得直跺脚，连连喊道：“石牙，你疯了！快把斧子放下！”
石牙却充耳不闻，只是死死地盯着莫易，眼神里满是挑衅。在他看来，莫易虽然能一拳打死裂地巨蜥，但未必能接住自己全力一击的石斧。
莫易看着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年轻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倒是挺欣赏这股子血性，就是有点不自量力。
“你想跟我打？”
莫易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没错！”石牙重重点头，“神明也要靠拳头说话！不敢接我一斧，你就是个骗子！”
“好。”
莫易轻轻吐出一个字，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只是对着石牙勾了勾手指：“来吧，我单手接你一斧。”
单手接斧？
石牙先是一愣，随即怒火中烧。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他怒吼一声，不再犹豫，双腿猛地发力，朝着莫易猛冲过去。手中的石斧被他抡得虎虎生风，带着破风之声，朝着莫易的头颅狠狠劈下！
这一斧，石牙用了十成的力气，就算是一头健壮的野牛，也能被他一斧劈成两半！
周围的族人都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呼，就连巫祝也吓得闭上了眼睛，生怕看到莫易血溅当场的画面。
可预想中的鲜血四溅并没有发生。
就在石斧即将劈中莫易头颅的刹那，莫易终于动了。他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夹，精准无比地夹住了石斧的斧刃。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石牙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斧刃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中的石斧竟然纹丝不动，仿佛被焊在了莫易的手指之间。
石牙满脸惊骇，他拼命地往后拽，可那石斧却像是生了根一样，任凭他使出浑身力气，也无法撼动分毫。
“就这点力气？”
莫易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话音未落，他手指微微一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石牙手中那把坚硬无比的石斧，竟然直接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粉末，簌簌地落在地上。
石牙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那把石斧，是用部落里最坚硬的岩石打磨而成，砍树劈石无往不利，怎么会……怎么会被人用两根手指捏碎？
莫易看着呆立在原地的石牙，淡淡开口：“现在，你还觉得，科器是没用的石头疙瘩吗？”
石牙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他看着莫易，眼中的不服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畏。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莫易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声音无比诚恳：“神明使者大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请您恕罪！”
“起来吧。”
莫易摆了摆手：“我知道你心高气傲，不过，拳头硬确实是硬道理，只是，你还不够硬。”
石牙连忙应声，站起身来，恭敬地站在一旁，再也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夜幕彻底降临，篝火熊熊燃烧，将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
族人们还在忙着打造投石机，叮叮当当的凿击声不绝于耳。莫易则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串烤得金黄的兽肉，慢条斯理地啃着。
巫祝坐在他身边，一边帮他添着柴火，一边絮絮叨叨地讲着部落里的传说。
“神明使者大人，其实我们黑石部落，一直都在等待科器神明的降临。”巫祝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听部落里的老祖宗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这片土地上曾有过一次大灾难，无数巨兽横行，人类差点灭绝。”
“就在那时，一位手持科器的神明降临了。他带着人类，打造出各种各样的科器，斩杀了无数巨兽，拯救了人类。”
“神明离开之前，留下了一个预言——当蛮荒再次陷入危机，科器神明将会再次降临，带领人类走向新生。”
巫祝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向往：“从那以后，我们黑石部落的每一代人，都在寻找科器，寻找神明的踪迹。只是，我们找了一代又一代，却什么都没找到……”
莫易啃着兽肉，听着这个荒诞的传说，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远古的科器神明？
听起来，倒像是一个和他一样的穿越者。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正在忙碌的族人，又看向那块被凿得坑坑洼洼的陨铁，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或许，这个所谓的石器科器时代，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