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晨曦微露。灰蒙蒙的天光刚漫过戈壁山谷的轮廓，一阵震耳欲聋的嘶吼便骤然撕碎了晨间的宁静。
“吼——！吼——！”
声音来自山谷之外，一声叠着一声，暴戾的震颤顺着岩壁滚落，听得黑石部落的族人心尖发颤。正在打磨陨铁锤头的汉子们纷纷停手，抬头望向谷口，粗糙的脸上爬满惊恐。
巫祝拄着骨杖踉踉跄跄扑到谷口，眯眼往外一瞧，顿时魂飞魄散，枯瘦的手紧紧攥住骨杖，声音抖得像风中残叶：“不好了！是裂地巨蜥的族群！它们……它们打过来了！”
族人闻声炸开了锅，纷纷挤到谷口张望。只见戈壁滩尽头，黑压压的影子正裹挟着沙尘狂奔而来，大地在沉重的脚步下微微颤抖。那些身影个个数十丈长，青黑色鳞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正是裂地巨蜥。粗略一数，竟有数十头之多。
显然，被莫易一拳砸死的那头巨蜥，引来了同族的复仇。
“完了！这么多巨蜥，我们根本挡不住！”
“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恐慌像瘟疫般在人群里蔓延，族人脸色煞白，有人已经开始收拾简陋的行囊。就连一向沉稳的巫祝，此刻也浑身发抖，骨杖在地上敲得“笃笃”作响。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如同磐石般落下：“慌什么？不是造了投石机吗？”
莫易不知何时已站在谷口的土坡上，负手而立。他的目光扫过疾驰而来的巨蜥群，黑眸里波澜不惊，仿佛眼前只是一群赶路的牛羊。
这话像一剂定心针，瞬间让慌乱的族人冷静下来。他们这才想起，过去几夜整个部落不眠不休，按着莫易画的图纸造出了十台简陋的投石机。此刻这些木质结构正一字排开在谷口，长长的杠杆架在枯木支架上，末端挂着沉甸甸的陨铁锤头，在晨光里透着一股笨拙却可靠的气势。
“对！我们有投石机！有神明使者大人赐下的科器！”巫祝猛地回过神，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他挥舞骨杖嘶吼，“所有人听令！各就各位！启动投石机！”
族人如梦初醒，纷纷冲向各自负责的投石机。年轻力壮的汉子拽着牵引绳，屏住呼吸盯着越来越近的黑影；负责装填的族人死死按住陨铁锤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石牙站在最前方的投石机旁，手里握着刚打造好的金属石斧，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冲在最前的那头巨蜥。
“距离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负责测距的族人一声声高喊，声音颤抖，却带着豁出去的决绝。
“放！”
石牙猛地怒吼，率先松开牵引绳。
“嘎吱——嘭！”
枯木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长长的杠杆骤然弹起，陨铁锤头如出膛的炮弹，拖着凌厉的弧线砸向巨蜥群。紧接着，其余九台投石机相继启动，十枚陨铁锤头如同十颗流星，划破浅灰的晨空，呼啸着扑向目标。
“嘭！嘭！嘭！”
沉闷的巨响接连响起，陨铁锤头精准砸在巨蜥鳞甲上。虽没能像莫易一拳那样碎甲开膛，却也让巨蜥疼得发出凄厉嘶吼。冲在最前的那头更是被砸得一个趔趄，青黑鳞甲上赫然出现一道白痕，隐隐渗出血丝。
“打中了！真的打中了！”
“科器牛逼！科器真的能伤到巨蜥！”
族人瞬间沸腾，恐惧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他们挥舞手臂高声欢呼，声音撞在山谷岩壁上，激起层层回响。十台投石机在他们操控下不断发射，准头时好时坏，可每一次命中都引来一阵欢呼。
莫易站在土坡上，看着下方手忙脚乱却兴奋无比的族人，又看看那些被砸得嗷嗷直叫、却死活冲不过来的巨蜥，忍不住笑得肩膀发颤。这投石机的威力在他眼里不值一提，也就比石斧强些，可在这群族人眼中，却成了堪比神明之力的大杀器。
“这些家伙，还真是没见过世面。”他笑着摇头，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巨蜥突然加速，无视陨铁锤头的攻击，硬生生冲破火力网，朝着石牙的投石机扑来。它的尾巴如钢鞭般抽向石牙，带着破风之声。
石牙正全神贯注操控投石机，根本没察觉身后的危险。
“小心！”
巫祝惊呼出声，却已来不及。
眼看钢鞭般的尾巴就要抽中石牙，莫易眼神微动，指尖一缕易仙之力悄然涌出，化作透明的能量盾挡在石牙身后。
“嘭！”
巨蜥尾巴狠狠抽在能量盾上，发出闷响，却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反倒是巨蜥被反弹的力量震得倒退几步，发出吃痛的嘶吼。
石牙惊出一身冷汗，猛地回头，看到龇牙咧嘴的巨蜥与身后无形的屏障，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朝着莫易深深鞠了一躬，随即握紧金属石斧，怒吼着冲向巨蜥，一斧砍在它的腿上。
虽没能破甲，却也让巨蜥再次吃痛，不敢再逼近。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在投石机的轮番攻击下，数十头巨蜥终于撑不住，发出不甘的嘶吼，悻悻退走。
谷口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族人互相拥抱，喜极而泣。
石牙握着染血的金属石斧走到莫易面前，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到了极致：“多谢神明使者大人救命之恩！”
莫易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欢呼的族人，又看向那十台有些损坏的投石机，淡淡开口：“看到了吗？投石机确实能帮你们对付巨兽，但如果刚才我没有出手，你已经死了。”
石牙浑身一震，抬头时眼中满是迷茫。
“科器是辅助，”莫易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真正能守护部落的，从来都不是这些死物，而是你们自己的拳头。只有自己的拳头够硬，才能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石牙愣了半晌，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清明。他重重点头，再次磕头：“弟子明白了！多谢神明使者大人指点！”
莫易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这群原始人，倒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而远处仍在欢呼的族人，尚不知道，一场关于“拳头”与“科器”的认知变革，已在黑石部落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