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长耳定光仙这辈子见过不少稀奇事。
万仙阵里截教覆灭，血海深处冥河练剑，灵山之上二圣争锋，我都在旁边看过。
但这种斗法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云上的仙家们看得兴味索然，但有黄龙那句话，众人先前那股子对苏元的轻视也淡了下去。
这人片刻之前还只是一道残魂，硬是凭着一股子狠劲撑到现在，就够人高看一眼。
两人又斗了一阵。
苏元忽然身形一矮，从那阿修罗腋下钻过，绕到了他身后。
那阿修罗反应倒也不慢，急欲转身，可脚步虚浮，腰胯之间那一拧，竟没拧过来。
苏元一掌拍出，正正打在他后心之上。
“呼……”
我听到云上众人齐齐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哪吒头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味儿：
“老苏总算发现这个破绽了，都他妈漏了七次了。”
孙悟空摇了摇头：“是九次。”
杨戬淡淡接话：“足有十三次。”
我也跟着摇了摇头，心里默默嘀咕：
这几个杀坯，平日里打架打得多，眼力果然不一样。
打打杀杀，我是真不在行。
他们说的七次九次十三次，我统共就看出五次来，还是连蒙带猜。
那阿修罗被苏元一掌正中后心，整个人往前扑了个趔趄，七窍之中鲜血迸溅，后脊梁骨发出“咔吧”一声脆响，竟从皮肉之中透出一截森白的骨节来。
他勉强站稳身形，回头看了苏元一眼，脸上满是血污，眼神却极其怪异。
那眼神里，竟像是带着几分解脱。
胜负已分。
苏元优势很大！
苏元胜券在握！
苏元冲了上去！
苏元死了。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预料，可细细想来，却又在情理之中。
那阿修罗后背都被打穿了，七窍流血，气机散乱，莫说反击，能站着已是不易。
苏元只需再补上一掌，便能将他彻底了结。
但那阿修罗竟毫不畏死，甚至没有回头。
他反手插入自己后脊，五指攥住那截露在外头的脊椎大龙，猛地一扯。
“咔嚓”一声脆响，那阿修罗竟将自己的整条脊椎从体内生生抽出，鲜血淋漓，骨节森森。
这条凝聚了准圣毕生修为的脊椎大龙，是他血海本源之力的最后凝萃，在他手中化作一柄惨白的长矛。
苏元一掌正拍在他天灵盖上，那阿修罗的头颅应声碎裂。可他的身体没有倒。
那具无头的身躯借着最后一股余力，将手中的脊椎大龙直直送出，不偏不倚，正正戳进了苏元的前胸。
“噗！”
一声闷响，苏元的胸口被那脊椎大龙贯穿，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被钉在半空之中。
苏元的身形猛地一僵，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截血淋淋的骨椎，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他的肉身从贯穿处开始，寸寸碎裂。
如瓷器崩解，沙塔倾颓。
两败俱伤。
云上众人一片哗然，连那些原本已经回返的准圣大罗，此刻也纷纷拨转云头，疾驰而回。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苏元刚凝聚的肉身，化作飞灰，散入血海浊浪之中。
最后又只剩下一道魂体，孤零零地悬在半空，明灭不定。
更多的人纷纷起身，遁光法宝亮成一片，便要架云下去。
苏元那一点灵光在空中晃了两晃，稳住了。
他对着云上摆了摆手，那意思是，别动。
众人一愣，硬生生止住了身形。
他还有后手？
这种时候，别人是急着救人，我却只关心一件事：
苏元到底有没有气运加身。
我心念一动，也顾不得什么明哲保身了，将身子一纵，顺着三界夹缝落了下去，无声无息地来到苏元身边。
腰间通讯灵符猛地一震，我翻出来顺手一看，又是仙民日报的头条推送。
《西牛贺洲实业集团板块拆分再获融资，牛魔王出席企业家大会》
这都哪跟哪。
我放下通讯灵符，继续关注苏元。
此刻我距他不过三尺，全力催动神通，双目之中清光流转，望向苏元那一点残存的灵光，苏元一丝一毫的秘密，都逃不过我的望气之术。
这一看，我整个人都傻了。
往日里我观人望气，有人气运昌隆如汹汹灶火，有人气运衰败如风中残烛。
可此刻苏元灵光之中那气运之象，却看得我目瞪口呆。
他的气运正如沸水般蒸腾翻滚。
原本我看过他的气运，虽然不弱，却也说不上多么惊天动地，不过是三界之中较为出色的一缕罢了。
不说跟闻仲这种不世出的豪杰相比，就连那猴子，都不一定比得过。
可此刻，苏元的气运如烈焰烹油，节节攀升，沸腾不止。
我的神通顺着这股气运追溯，目光穿透了血海、穿透了北海、穿透了三十三天，落在了三界之内。
无数灵石。
不，不是灵石。
是灵石山。
天爷。我这辈子，我师尊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同时见过这么多灵石。
西牛贺洲方向，一座座由灵石堆砌而成的山峰，连绵起伏，漫无边际，如海如潮。
无数灵石在以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方式熔炼。
灵石中的精华被抽离，化作一股纯粹的气运洪流，循着某种无形的脉络，跨越万水千山，朝血海汇聚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我全明白了。
如今灵石流通三界，天庭俸禄，以灵石计；商贾往来，以灵石易；宗门运转，以灵石蓄；三界上下，人人追寻。
不知不觉间，灵石已经成了财富的象征，成了权力的度量，成了修行的根基，成了三界之中一等一的气运承载之物。
谁拥有灵石，谁便拥有气运；谁流通灵石，谁便流通气运。
而苏元的秘法，竟是能将天地气运熔为己身。
化作自己的修为。
我长耳定光仙活了这么多年，自诩见多识广，什么借假修真，什么做减求空，这些旁人从未听闻过的修炼秘闻，我都略知一二。
但我从没想过，三界之内，竟有如此秘法。
有道是，一道二运三神通，四积功德五因果。
气运之术，在三界之内乃是仅次于大道传承的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