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控制的鲲鹏一愣,那张枯瘦的老脸僵了一下,随即慢慢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古怪的笑容。
“苏元,你他妈……你他妈费了这么大阵仗,堵我血海的门,就为了这个?”
他笑得前仰后合,鲲鹏那副身子骨被他抖得咔咔作响,像随时要散架。
他这一笑,倒把苏元笑愣了。
苏元原本盘膝坐在血海之上,此刻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鲲鹏。
“你肯交?”
冥河的笑声戛然而止。
鲲鹏眼皮一翻,露出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苏元。
“交了你肯走?”
苏元略一沉吟,负手而立,周身准圣中期的气机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压得血海海面又矮了几分。
“我可以承诺,东西拿出来,我掉头就走。”
“好!”
冥河回答的干脆利落。
“你等着。”
话音未落,鲲鹏猛地一挺,一道血影自他天灵盖中冲天而起,赤红如练,在半空中一个折转,便朝血海深处扎了下去,眨眼间便没入了浊浪之中。
那血影走得太快,快到连广成子都只是微微侧目,没有出手阻拦。
鲲鹏的身子软塌塌地倒了下去,像一只被抽空了的皮囊,瘫在云头之上,双目紧闭,气若游丝。
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些人,鲲鹏、风伯,还有那几个洪荒遗老,竟早就被冥河以秘法附了身?
冥河以血影寄生,借他们的口说话,借他们的身行事,借他们的命养剑。方才还聚在殿中吵吵嚷嚷、各怀鬼胎的一帮人,竟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什么时候附的?入血海之前?还是宴席之上?
我竟一丝一毫都没察觉。
血海秘法,当真诡异到了这等程度,防不胜防。
我下意识地催动神通,内视己身。
元神清亮,道心澄明,灵台之上没有一丝阴影盘踞。
我又运起神通,将周身气脉细细巡了两遍,没有半点血光邪气,更没有冥河的影子,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正自庆幸间,血海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海底缓缓升起。
同时传来冥河的声音:
“苏元,五百年我可没少了你这畜生的吃喝,我血海与你,从此两清。”
我目不转睛盯着血海,究竟是何等宝物,能让苏元不远万里折腾这么一大帮人过来?
随着话音,血海翻波,浊浪朝两侧裂开,一匹神俊异兽破水而出。
那异兽通体墨绿,形如麒麟,头生独角,四蹄踏浪,那异兽身后用两条粗大的玄铁链牵着一座车驾,通体漆黑,车厢两侧刻着雷部的暗纹。
我盯着那辆车驾,眉头皱了皱。
就这?
那异兽我认识,好像叫做个避水金晶兽,也不是开天辟地的异种,放在下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妖王手里,或许还当个宝贝。
至于那后面的车驾,造型丑陋,傻大傻大的,毫无美感,连我都看不上眼。
苏元费了这么大阵仗,诛仙四剑封天,五方旗定地,广成子亲自压阵,闹得三界瞩目,难道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儿?
不可能,下一秒我便否定了这个念头。
苏元这种拿灵石熔炼气运的奢遮人物,能看得上这玩意儿?
果然苏元脸色一黑,怒斥了一句:
“敬酒不吃吃罚酒。”
紧接着,他抬手朝虚空一招,诛仙四剑同时铮鸣一声,剑尖调转,齐齐指向血海。
“请剑!”
四道剑光同时落下。
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四道先天剑气如四条怒龙,一头扎入血海之中,剑光纵横,搅动天地。
剑光所过之处,宫阙崩塌,洞府碎裂,无数阿修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剑气绞成血雾,散入浊浪。
血海翻腾,如被煮沸。
血海之下传来冥河的怒吼:
“苏元!”
“你背信弃义!你亲口承诺,东西拿出来便走!你竟敢……”
我在一旁看得热闹,差一点笑出声来。
这俩人,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一个嘴里一句真话都没有。
苏元要的东西,连我都猜得到,绝不可能是避水金晶兽那等货色。
冥河心知肚明,却故意拿出牛魔王的旧车驾来糊弄,装傻充愣,真以为苏元不敢下狠手。
眼看着那辆玄铁车驾被避水金晶兽拉着,越来越近,距离苏元已不过百丈之遥。
广成子一直站在苏元身侧,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可就在那车驾行至五十丈处,他忽然眉头一皱。
那双半阖的双目猛地睁开,眼底寒光一闪,伸出右手,朝着那避水金晶兽轻轻一指。
避水金晶兽轰然倒地。
那神俊的异兽方才还精神焕发、四蹄生风,此刻倒地之后,身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毛塌陷,骨骼嶙峋,转眼间便瘦成了一张皮包骨。
一道血光从它七窍之中激射而出,如毒蛇吐信,直扑苏元面门。
素色云界旗猛地一展。
那面素白旗面迎风展开,瑞气千条,云霞翻涌,化作一道屏障,正正挡在苏元面前。
血光撞上旗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却不得寸进。
广成子一步跨出,双指如钳,不偏不倚,正夹住那道血光,轻轻一掰。
“咔。”
一声脆响,如折断一根枯枝。
血光应声而断,化作两截暗红色的断刃,叮当两声落在云上。
广成子掸了掸袖口,淡淡道:
“故技重施。冥河,你技穷矣。”
“本座能断你的阿鼻,就能断你的元屠。”
血海深处,毫无声息。
血海之上,一片死寂。
好家伙,元屠也被捏碎了?
真的假的?
广成子真这么猛?
我原本站得稍远,此刻也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我这人虽然胆小,可这等千载难逢的热闹,错过了怕是要后悔一辈子。
顺着三界夹缝,我无声无息地滑到苏元身侧,距离他不过三尺之遥,仔细打量起面前的断剑纹路。
忽然,我感觉腹中一阵灼热。
那灼热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一团火从丹田深处烧起来,沿着经脉直往上窜。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见自己的小腹处亮起一道血光,在皮肉之下游走,如一条活物,扭曲着,挣扎着,以一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朝上攀升。
我想催动神通去压制,可那血光太快了,快到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哇!”
我一张口,两道血光从我口中喷薄而出。
那血光极细,极快,极刁钻。
它们从我口中射出的瞬间,便如两条活蛇一般,在半空中一折,一左一右,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绕开了素色云界旗,直取苏元眉心!
坏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冥河在我身上也留了后手!
他方才附身鲲鹏、风伯之时,竟也在我体内种下了杀招!
可我方才内视查了那么多遍,元神、道心、经脉、气海,全都查过了,什么都没发现!
这血光藏在哪里?藏在何处?怎么连我的神通都看不破?
广成子瞬间反应过来。
他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张开,朝着那两道血光抓去。
可来不及了。
那两道血光,比元屠阿鼻都要快。
它们从我的口中喷出,距离苏元不过三尺。
三尺之遥,对于两道先天杀伐剑气而言,连一瞬都不到。
广成子的手堪堪伸到半途,那两道血光已经越过了一切阻拦,正中苏元眉心。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