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营大是大,但杂乱无比。”
李溥兴说:“暹罗的、安南的、缅甸的,还有法兰西、西班牙的,各说各的话,谁也听不懂谁。”
“官大一级的不一定压得住,越乱越容易散。”
“咱们在城外动手,暗处对明处。”
“只要乱了他们的攻城节奏,昆明就能缓一口气。”
高继威一拳砸在掌心:“在理。”
黄云梦也点了头。
李溥兴伸手把坡下一处火指出来。
“北门那片,火最密,旗号最杂。像是中军。”
高继威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那处火把排得整齐,几十面大旗竖在火光里,旗面翻得看不清纹样。
三人当场定下两件事。
全军就地休整一日,把精神养足。
挑出营里最老练的斥候,天黑前撒出去,摸清那处大帐的位置。
入夜,三路斥候从谷口分头撒出去。
一队贴西边河沟走,一队绕南边林子,一队往北,直插北门外那片矮丘。
领队的都是打过无数次硬战的老斥候。
直到次日半夜,三路陆续摸回谷口。
领队得凑到三人跟前,你一句我一句把话报上去。
“联军中军大帐在北门外矮丘之下。”
高继威听完,把手里半截树枝在地图上一划。
“声东击西。”
黄云梦抬头:“怎么说?”
“两路去佯攻他们的炮军阵地。”
高继威的树枝往东南一指:“炮阵是联军的牙口,一咬就疼。”
“只要枪一声,各营都得回援。”
“趁这空当,我带队贴低处,直插中军大帐。”
“炸旗纛,乱号令。”
棚里静了一息。
李溥兴先问:“中军那一路,风险几成?”
“一半一半。”高继威说道。
其实高继威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对面可是三十万人的营,他就一千人,冲进去后,能不能出来他连半成把握都没有。
黄云梦把手往地上一撑,站起来。
“不行,中军我得去。”
“应该我去。”李溥兴说。
高继威把树枝往地上一插。
“你们去什么?这计是我提的,应该是我去。”
黄云梦往前逼了半步,一把扯住高继威的领口。
“你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没数?”
“军演那回,你是捡的便宜。”
“中军那地方刀尖最密,你去是送死。”
高继威一手拨开他的手。
“军演那回是运气,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高继威寸步不让,二人也争执不过,最后还是同意了下来。
“这计是你提的,你要去,我们拦不住。”
“但我只有一句话,活着回来。”
高继威点了点头:“放心,我还等着回去娶李筠儿呢。”
三人相视一笑。
黄云梦道:“炮阵两路,我挑东南,你走西面如何。”
“行。”
“那就这么定。”
高继威捡起地上一截木棍,在地图上东、南、北各点了一下:“子时动手。”
三人各自出棚。
子时刚过,云遮了月光。
三路人马从谷口分头出营。
黄云梦走东,李溥兴走西,高继威居中,贴北面矮丘往前顶。
黄云梦走得急。
他不走大路,带八百人从河汊边绕,专捡水浅的地方蹚。
到东南炮阵外围时,联军的哨兵还在火堆边烤手,枪搁在膝盖上。
黄云梦把身边一个枪手往前一推。
那枪手趴下,枪管架在土坎上,瞄了三息,扣扳机。
火堆边站着的哨兵仰面倒下,火堆里溅起一蓬火星。
第二枪,第三枪...
几息之间,炮位前的哨兵全趴下了。
“上。”
八百人成两条线往前扑。
黄云梦跑在最前,冲到炮位前头,一脚蹬在野战炮的炮架上,借力翻过去。
炮位后头的联军从睡袋里爬起来,光着上身摸枪。
黄云梦一刀劈下去,那人连人带被滚到炮轮底下。
“轰天雷,给我炸!”
轰天雷引线点着,一捧一捧往炮位里砸。
“轰~~~”
火光一连一片腾起来,一丈来高的火苗往上蹿。
一门野战炮的炮管被炸断,半截铁管打着旋飞到半空,砸进旁边一排帐篷里。
驮火药的车炸得最响,火光照亮半个营地。
联军的号角从东面吹起来,一声比一声急。
黄云梦抹了把脸,脸上火辣辣的。
半条眉毛燎没了,他顾不上,冲后头吼。
“再炸,轰天雷用完为止!”
李溥兴在侧翼稳着。
他不往炮位里冲,八百人摆成一道线,专压赶来增援的盟军。
联军从几个方向往回援,一队队端枪往前冲。
李溥兴的枪手卧在土坎后头,一排枪打过去,增援的枪队趴下一片。
第二排再打,又趴下一片。
有队联军绕开土坎想从侧边插进来,被李溥兴早埋在两翼的几十杆汉阳枪点住,连打三轮,退回去。
八百的队伍,在汉阳枪与轰天雷的加持下,硬是打出来盟军万人火枪队的气势。
一时间,正处于中军的布鲁诺他们一脸懵逼。
明军什么时候出城了?
这是他们的第一反应,因为李定国他们还在百里之外,最快也要三天才能抵达昆明。
所以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昆明城的守军出城夜袭了。
他们也没有预料到这一点,一时间慌乱指挥盟军支援。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看到大量盟军朝跑军阵地方向而去,高继威心中大喜:“成了。”
他连忙率领麾下一千四百人摸着沟底往前爬,枪管贴背,谁也不出声。
外头几个游哨被几名老斥候暗杀后,高继威成功潜伏到营栅跟前,紧接着打个手势。
百名将士把轰天雷点着,抡圆了往栅门以及军营里砸。
“轰~轰~~~”
刹那间,爆炸声连连响起。
一眨眼的功夫,敌营营栅炸开两个大口子,鹿角翻倒一片,碎木茬扎进旁边几个守兵身上。
“杀!”
高继威大喝一声,直冲前哨营,后头的将士紧随其后,顺口子往里涌,见粮车就炸,见马厩就点。
火光腾起来,照见前头几十步外,中军大帐的旗纛竖在半空,旗面被火光照得发红。
大帐里,布鲁诺正因炮阵遇袭的事忙得不行,忽然不远处的前哨营又发生了爆炸。
他掀帘出来,之前前方大营火光冲天,此刻的暗叫不好:“上当。”
他连忙回身喊传令兵,把荷、法、英、西几国营寨的正规军全调过来。
高继威冲破前哨营寨,盯向布鲁诺帐上的那面旗,大喝一声:“就在那儿,跟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