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来说,这是一部抗争史。
上古诸子纵横天地,将一个个异族驱赶出了这片天地的中心。
中古时代,人族兴盛,将一片片异域空间拿下,本想着能够一路将那些异族赶尽杀绝。
结果,中古时代和近古时代的划分时间节点来了————
圣皇驾崩!
近古时代,也就是圣皇驾崩至今。
原本异族都很安静,但是清明官的看法和泯灭真君一样。
「————大争之世将至!」清明官露出一抹冷笑:「异族忘我人族之心不死,如此大道震动之时,定然会卷土重来。」
「我们如今没有圣皇,没有上古诸子,那些异族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看向祝歌:「在这种时候,你让我们很困扰。」
祝歌了然。
困扰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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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争之世本就是因他而起。
他的天赋天资都太出众了,以至於让清明官等人族最强者纠结、犹豫。
是支持一个老牌强者除夕官,还是支持一个年轻的天才?
如果是圣皇与上古诸子还在时,不由分说,肯定支持祝歌。
因为圣皇顶在前面,祝歌可以慢慢发育。
而现在,顶在前面的成了十大天地官。
他们愿不愿意顶?顶不顶得住?有没有充足的时间让祝歌发育?
都很难说。
这才是泯灭真君修为尽失後表态,却引来了天地官们的缘故。
如果是从前?
下一任寒雪官的人选,泯灭真君定了就定了。
而现在,万事皆有变化,变得扑朔迷离了。
祝歌站在那片由牌位构成的空间中沉思。
周围那些大大小小的光点正在以各自不同的频率闪烁着,像是一片正在呼吸的星海。
清明官的话音已经落下,但那些话的余响依然在他的意识中回荡,像是一块石头被投入深水後激起的波纹,正在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大争之世将至。
异族忘我人族之心不死。
如今没有圣皇,没有上古诸子。
那些异族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天骄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强者。
所以,未来强者的可能性和现有的强者,选择哪个?祝歌没有立刻回应。
他知道清明官的意思。
只不过此时,他正在消化那些信息,正在把它们与他自己观察到的现象进行比对。
他在红河府见过那些盘踞在山林间的妖鬼精怪神,在云疆边境见过那些蠢蠢欲动的异族痕迹,在前往盛京的路上见过那些已经被荒废的村庄和城镇————
那些现象单独来看可能只是零散的碎片,但当它们被「大争之世「这个框架串联起来
时,就形成了一幅正在缓慢展开的、远比表面更加庞大的图景。
「你刚才说,我让你们很困扰。」祝歌终於开口:「具体只有一种困扰吗?」
清明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想要听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两种都有————」清明官摇头:「一种是因为你太年轻,另一种是因为你走得太快,却又太慢。」
「太年轻,意味着需要时间成长。走得太快,意味着成长的速度超出了现有体系的容纳范围。太慢,意味着你没有足够的时间了。」
清明官叹惋:「如果你只是二境,只是创出了儒道新道,只是创办了报纸,这些事中的任何一件单独拿出来,都不会让人感到困扰。」
「但当它们同时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时,那个人就不再是「一个有趣的新人」,而是一个正在改变现有格局、并且必将在未来举足轻重的力量。」
清明官在「未来」上加重了读音。
「那你们是怎麽打算的?」祝歌问,「关於这个正在改变现有格局的力量。」
清明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片牌位之间,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闪烁的光点上,像是在从它们各自的频率中读取某种信息。
「我们还没有达成共识。」清明官满眼欣赏:「有一部分人认为,应该让你融入现有体系,让你在体系内成长。」
「另一部分人认为,应该让你保持独立,让现有体系因为你的存在而发生改变。」
「还有一部分人认为,应该在你完全成长起来之前,先确认你的方向。」
「确认我的方向?「祝歌重复了一遍那几个字,皱眉:「我的方向,只有一个,带领人族繁荣昌盛!」
「对,我知道,但除夕官当年也是这样说的,其实目前为止也是这样做的。」
清明官摇摇头:「而你,你是会沿着人族的路走下去,还是会在某个节点转向自己的路?」
「如果转向自己的路,那条路会不会和人族的路发生冲突?这些问题的答案,会影响我们各自的选择。」
清明官就像一个长者,轻声给祝歌讲解其中利害关系。
很简单,但很现实。
其实本质还是第一关遇到白露官时的问题。
道路不同!
除夕官选择的道路,和祝歌选择的道路,是不同的。
祝歌要麽并入其中,与除夕官一起带领人族壮大。
要麽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走另一条路。
祝歌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思考那三个问题,在思考它们背後的逻辑框架,在思考它们与他自己对自己的理解之间是否存在差异。
周围那些光点的闪烁频率正在以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节奏变化着。
片刻後,祝歌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後抬头凝视清明官:「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我可以反过来问你吗?」
清明官错愕。
随後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你问。」
「你刚才说,你们没有达成共识。但你也有自己的判断。除夕官的路,和我的路,哪一条更像是人族应该走的路?」
祝歌双目与清明官对视。
清明官浑浊的目光只能看到祝歌眼神中的坚定。
清明官站在那片牌位之间,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闪烁的光点上。
「两条路都有各自的问题。」
「除夕官的路,问题是它太依赖於已有的结构,他认为只要结构还在,人族就不会崩塌。」
「但如果结构本身已经腐朽了呢?如果那些支撑结构的柱子已经在中空了呢?除夕官的路,是在维持一座正在缓慢倾斜的建筑。」
「那我的路呢?」祝歌问。
「你的路,问题是它还没有被完全验证过。」清明官叹气:「你知道方向,知道大致的方法,但你没有走过全程。你不知道那条路在更远的地方会遇到什麽————」
「你不知道那些看起来顺畅的路段,在走过一段距离後会不会变成断崖。你的路,是在修建一座还没有蓝图、只有大致方向的建筑。」
「那你认为,人族现在最需要的是什麽?「祝歌咧嘴,露出笑容:「是需要维持那座正在倾斜的建筑,还是需要修建一座还没有完全成型的建筑?」
清明官一时之间也回答不上来,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太简单了!
肯定是新修!
但这样的话基本上就代表了他同意祝歌的想法了。
於是,清明官沉吟道:「人族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
「不管是维持旧结构,还是建造新结构,都需要时间。」
「但大争之世不会等人。异族不会等人。时间正在以比我们预想中更快的速度流逝。」
「我们缺的不是方向,不是方法,而是完成那些事所需要的时间。」
确实如此。
若是有充足的时间,完全可以让除夕官和祝歌并存,然後慢慢试错。
直到寻找到真正的适合人族的路。
问题是,没时间!
这是一个悖论!
祝歌不优秀到创立大道,不创立大道就不会开启大争之世,就会有充足的时间。
但他若是不开启大争之世,就不会有足够的底气与除夕官产生冲突并让其他天地官犹豫。
祝歌不出,天地官依旧,时间管够。
祝歌一出,天地官对立,时间紧迫。
「时间?不。」
祝歌最终神情变得平静无比,一双深邃的眸子与清明官对视到一起:「当初的人族有时间吗?当初的圣皇有时间吗?当初的诸子百家有时间吗?」
「没有!」
「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在万全把握之下才踏出第一步,而是在万分勇气之下才踏出第一步!」
「人族在圣皇死後一直暮气沉沉,只靠着苟延残喘能够等来下一个子」吗?不能
的。」
「我们失去了圣皇,但我们依旧有一批人,知道当年的圣皇如何带领人族驱逐异族并且获得了胜利。」
「当年的圣皇,难道是通过苟延残喘来获得胜利吗?不是的。」
「而此时,清明官————」
祝歌神情郑重,眼中满是坚定:「你认为,我的道路与人族更相同,还是除夕官的道路与人族更相同?」
谁的道路?
除夕官一阵恍惚。
作为圣皇的老师,他已经存在了悠久的岁月。
祝歌的问题落在他面前,像一块被放进已经盛满水的容器里的石头。
水面短暂地鼓起,然後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直到触及容器的边缘,再以微不可察的幅度折返回来。
层层涟漪。
「你认为,我的道路与人族更相同,还是除夕官的道路与人族更相同?」
清明官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已经被风反覆吹过很多年却始终没有移动位置的树。
他的目光落在祝歌身上,但又像是穿过祝歌,落在更远处那些正在缓慢闪烁的光点上o
良久,他开口了:「圣皇在驾崩之前说过一句话「人族的路,不在盛京,不在太庙,不在史书里。他留下那句话之後,没有再解释过它是什麽意思。我花了很长时间来理解那句话,到现在也依旧在试图理解。」
他说完这段话时,他周围的那些光点正在发生细微的变化。
它们的闪烁频率正在变得更加平稳,像是那片空间的呼吸节奏正在逐渐放缓。
随後,清明官似乎是想到了什麽。
他没有再多说,侧过身,让开了空间。
「去罢。」
祝歌微微颔首,最後看了一眼那些牌位,然後转身朝来路走去。
那道大门在他身後合拢,他重新站在了太庙前的空地上。
柳尖尖正在不远处的石阶上坐着。
她没有在来回踱步,只是安静地坐着,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远处那些高耸的楼阁轮廓之间。
听到脚步声,她站起身来,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在一旁。
「走吧。」祝歌脸上露出笑容:「下一关。」
柳尖尖满脸好奇:「刚才清明官都说了些什麽?」
「他说了一些关於路的话。」祝歌感慨:「不管谁,似乎都很看重道路啊!
「不过,路是在走的过程中被确认的,不是在走之前被规划的。」
柳尖尖没有追问那句话的意思。
她只是点了点头,拉起马车,跟在他身後。
前方,雄伟的盛京近在咫尺。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巍峨、壮观、博大、包容。
这是智慧的结晶,人族的瑰宝。
然而就在门前,一个人影矗立。
「入城,缴税。」
惊蛰官站在大门前,负手而立,一脸淡漠。
入城缴税!
祝歌闻言眉头皱起。
很显然,这并不是真的缴税那麽简单。
惊蛰官掌管天下耕种,但圣皇驾崩之後,渐渐演变成了如今的天下税赋。
祝歌很讨厌惊蛰官,因为当初的蓑衣渔夫便是一名惊蛰官。
同时,他也成为过建水城的惊蛰官,只不过没当多久而已。
而如今,惊蛰官再度来到他面前。
「缴税?可以,那你说说,什麽是税?我为何要缴税?」
祝歌淡淡道:「给我个理由,否则你拒绝不了我入城,这座城乃是所有人族共同搭
建,而不是你搭建的,你没有资格拒绝。」
即使眼前之人一根指头就能碾死他,但他也丝毫不惧。
别说惊蛰官,就算是除夕官亲至,也别想这麽做。
死一个祝歌容易,祝歌死後,天下必定烽火连天。
届时,各地绝对造反。
就是十个天地官也要分裂。
所以,祝歌此时才是最安全的时候。
「税?」
「税,即是人族之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