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织的呼吸困顿于眼前,温霓平静的心旋旋飘动,被他这句略显攻击力的话问得莫名其妙。
道谢?
道歉?
似乎都不是好话题。
温霓顺着他说:“没有不让。”
她不认为贺聿深能说出类似的言语,但冥冥中并不抵触。
贺聿深的视线牢牢锁住温霓,不灼人,却格外专注,眼底像盛着化不开的温情。
她的话无形间抚平心底的闷躁。
温霓不确定地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贺聿深气定神闲,“贺太太想听什么事?”
周持愠的事,没有讲的必要。
至于温霓喜不喜欢周持愠,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温霓现在是他太太。
可不知为何,喉间攀升起隐隐的涩痛。
温霓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她推测不出,也不打算再猜测,就算贺聿深与她谈及女秘书之事,她同样照单全收。
提到女秘书,温霓有些排斥与贺聿深的肢体接触。
她不自在地拍拍床,“我想躺下。”
贺聿深把人抱回到床上,泰然自若道:“晚会做个全身检查。”
温霓点头,“做完可以回家吗?”
“做完就带你回家。”
她全程配合所有检查,没有过问各项体检的具体原因,乖顺地如同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回霓云居的路上,贺聿深递给温霓一个密封文件袋。
温霓疑虑重重地打开,A4纸张上精密地记载温云峥每日行程,再往后翻,里面有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和DNA亲子鉴定检测报告单。
照片中的女人为何眉宇间有几分像母亲?
温霓拇指摩挲女人的眉宇。
不是几分,是八分。
连脸型都和母亲如出一辙。
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这里还有隐情?
温霓心头震颤,捏着纸张的指腹抖落,“你怎么查到的?”
“用了些非常规手段。”
温霓查过,没有得到任何关键线索。
她找人给池明桢送去的照片全是P的。
还不知道池明桢是否会轻信。
但以温霓对池明桢的了解,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如今有了这份更有说服力的真材实料,温家定会乱成一锅粥。
那就乱到底。
温霓仰头,看向贺聿深的眼神里带着谨慎,“这份资料我能随便用吗?”
又是这般生疏的语气。
贺聿深喉头滚动,眉色变深,“温霓,你我之间需要这样疏离吗?”
温霓不懂,不是他说得互不打扰吗?他也没说材料随她处置。
仔细想想,两人已做过最亲密的事,关系确实近了一步,确实不该太疏离。
然而,她是乙方,终究要把控好分寸。
温霓把问题推给他,“那你说,我怎么改?”
贺聿深眉心轻锁,随后,又舒展开,他深深地睨向乖巧的温霓,心底那股莫名的怨火正在徐徐往上爬。
她会这样对周持愠吗?
他怎么会这么想?
贺聿深厌恶工作生活中的失序,他凛着眉,压下想要把人抱在怀中的冲动,沉沉地问:“说实话,有这么难吗?”
温霓怔忡,“我……”
下一秒,耳边响起紧涩而磁性的嗓音。
“我既交给你这份材料,便由你作主接下来的事,你若想告诉我,可以说,若不想,随自己的心即可。”
温霓的拇指在纸张上按出凹陷的褶痕,她的声音放低,同时撇下顾虑,勇敢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用这些报复池明桢。”
“我小时候不是个很乖的人。”她说完,心头紧了紧,笑的苦涩而难耐,“我很记仇,有些时候做的事可能更多的是不得已。”
温霓扬起手中的文件,手臂还在抖,“可如果机会摆在我面前,我也想试一试。”
贺聿深的掌心停在她微微抖动的薄背,手臂穿过她的腿弯,轻轻地把人抱到腿上。
他的下颌贴着温霓的额头,指腹握紧她透凉的手,“去做你想做的事,万事我给你兜着。”
温霓缩在他温暖的臂弯中,脑袋靠在他坚实的肩头,完全依附于他的姿势。
脑海里有两种力量反复抗争,贺聿深很好,好到满足了她对另一半的所有要求,但这段婚姻终有结束的那天,她必须在他的好中保全受过伤的心。
情绪攀升又掉落。
“谢谢。”
贺聿深抬起温霓下巴,她的眼神澄净,右侧鬓角残留一道轻微的指痕,那是池明桢打她留下的痕迹。
他的眉心压低,“温霓,我再给你说一次,不要那么乖。”
温霓笑着说:“可是很难改的。”
贺聿深指尖重重地滑过那道指痕,“从现在开始改。”
从不乖到乖成没脾气,温霓用了十多年,因打骂而不得不改;那么从乖到有脾气,要以什么进行更改。
被宠爱的人可以有恃无恐。
温霓自问,她行吗?
她已经过了少女时期懵懂单纯的阶段,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几句话而心动的不得了。
她也本该无所波澜,但心头萦绕的泡泡像是装了憧憬和祈望,温霓想,这一定就是贺聿深魅力所在的地方。
贺聿深的话不疾不徐,“我陪你改。”
温霓眸中亮起细微的光,明明灭灭,最终悄无声息地淡灭。
无论是恋爱中还是结婚的女性,都不应该为了丈夫为了孩子舍弃自己的人格和时间,女人应该先爱自己,这样才能更好的爱别人。
如若那些是未知的。
温霓宁愿活在躯壳里。
她承认,她很胆小,在感情中,是个懦弱的胆小鬼。
温霓答应地从容,“好啊。”
贺聿深一眼看穿她的怯弱,抬起她的下巴,克制住想要吻她的念想。
“乖巧在某些情境下可以成为感情中情趣和家庭和谐的利器,但大多时候,乖巧是别人欺负你的理由,是施暴者施暴的动机。”
贺聿深的眼神很沉,参杂曾经没有的情感,“‘欺软怕硬’流传至今,是最好的验证。”
温霓一字一句记在心中。
温家所有人告诉她要乖,就连温老爷子夸她也是用的乖。
过往的经历与贺聿深教给她的完全不同。
属于两个世界。
“或许别人需要以乖示人。”贺聿深的吻落在温霓拧起的眉心,情冷的眼泛起暖意,“你不需要,你若需要,是我贺聿深的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