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泽带着人在门口等着。
她今天穿了一身绛紫色的锦袍,腰佩长剑,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英气逼人。
站在那儿像一杆标枪。
看到苏沉沉翻身下马,宋清泽抱拳,叫得倒是顺口:“弟妹来了。”
苏沉沉抱拳还礼:“大姐。”
两人对视一眼,宋清泽眼中全都是复杂的情绪。
但今天是好日子,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最后只能全部压下去,侧身,让开大门:“请吧。”
两人的这段关系怎么来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就没有必要整那些没用的了。
无端惹人笑话。
苏沉沉整了整衣冠,大步走了进去。
丞相府的正厅里,张灯结彩,红烛高照。
宋明瑶坐在主位上,穿着暗红色的官袍,表情严肃,看不出喜怒。
许星河坐在她旁边,穿了一身绛红色的衣裳,头上戴着赤金发冠,耳上垂着红宝石耳坠,妆容精致,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但他的眼眶是红的,显然已经哭过了。
宋听澜从后院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是许星河亲自盯着绣娘做了半个月的。
面料是蜀锦,绣纹是五福捧寿,衣摆上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头上戴着沉甸甸的凤冠。
哦,是男款的凤冠,比女子的稍微小一些,也简单很多。
但也是金丝累成,嵌着红宝石和东珠,华贵逼人。
凤冠两侧垂着金流苏,走起路来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脸上也上了淡淡的妆,眉如远山,唇若点朱,原本就清隽的五官在脂粉的衬托下更加精致了。
但那双眼睛,依旧是冷的。
可以看出,男子对这场婚礼并没有多少喜悦。
苏沉沉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宋听澜不是心甘情愿嫁给她的。
罢了罢了,终究是她强迫了他,以后对他多点容忍好了。
只要不太过分,她便不会过于苛刻。
宋听澜走到宋明瑶和许星河面前,跪了下来。
“母亲,父君。”
声音很轻,也很平静,并没有表现出过多情绪。
宋明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点什么。
想说:听澜,以后好好过日子。
想说:苏沉沉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母亲。
想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丞相府永远是你的家。
但话到嘴边,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她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她表现得算平静,可许星河却忍不住了。
他伸手扶起宋听澜,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听澜,父君......父君......以后常回来看看父君。”
宋听澜看着父君的眼泪,自己的眼睛也终于湿了,却还是强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今天这样的日子,说什么也不能哭,不吉利的。
许星河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眼泪。
他转头看向苏沉沉,目光复杂极了。
有恨,有不甘,有无奈,也有一丝期盼:
“苏沉沉,我把听澜交给你了。你要是敢对他不好......”
苏沉沉抱拳,态度诚恳:“父君放心,我必不会欺负于他,也会让他常回来看看。”
这话是为了安一位父亲的心。
至于多回来?那谁管,想回来就回来,回娘家她还能管不成。
就是天天住这不回去,她都无所谓,也没什么感情。
宋清泽走上前,把盖头仔细给弟弟盖上,这才把宋听澜的手递到苏沉沉手里。
“弟妹,我弟弟就交给你了。”
苏沉沉握住宋听澜的手,手指有些凉,还有些颤抖。
苏沉沉微微用了点力气。
宋听澜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宋听澜被侍女扶进花轿。
唢呐声响起,锣鼓喧天。
“起轿~~”
苏沉沉的新宅子在城东,离皇城不远不近,走路到丞相府大约两炷香的功夫。
三进的院落,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大门是朱红色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崭新的匾额,写着苏府两个字,字迹端正,是苏沉沉自己写的。
虽然比不上丞相府的恢宏气派,但对于一起科举的同窗,甚至京都大部分的人来说,都是非常让人羡慕的了。
花轿停在门口。
“这是谁家娶亲?”
“新科探花苏沉沉,娶的是丞相嫡子。”
“真的假的?丞相嫡子嫁到咱们这儿?”
“可不是嘛。听说那探花郎穷得很,连喜服都是租的。”
“啧啧啧,丞相嫡子嫁得这么寒酸?”
“寒酸什么?你看那一百零八抬嫁妆,够吃一辈子的了。”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有羡慕的,有唏嘘的,也有看热闹的。
苏沉沉充耳不闻,翻身下马,走到花轿前,伸手掀开轿帘。
宋听澜坐在轿子里,盖着红盖头,看不清表情。
但苏沉沉能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着,可见即使表现得再冷淡,还是会紧张的。
可能是紧张自己以后的日子吧。
因为她是女子,所以她能感同身受对方的不安,所以她能给予对方更多的包容和体谅。
这个时代的男子,虽然体力上,长相上还是男子,但是地位却是古代女子的地位。
手心朝上,对着里面的男人伸出了自己的手。
“听澜,到了。”
宋听澜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把自己的手,放在了眼前的这只有着薄茧的手上。
苏沉沉握住他的手,一个用力,把他从花轿里扶出来。
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不算多,也不算太少。
苏沉沉这边,有同科的几个进士,状元榜眼都在,基本上参加琼林宴的同届考生都来了。
也坐了五六桌。
宋清泽带来的人也不少,十几个人,都是丞相府的门生故旧,还有几个与宋清泽交好的世家贵女。
这些人是宋清泽怕她这里的婚宴太过冷清,这才带人来凑数的。
她们坐在右边的几桌,与苏沉沉的人泾渭分明。
苏沉沉扫了一眼,心里有数,却也不在乎。
今天是她和宋听澜的婚礼,她只要把婚礼办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吉时到——拜天地——”
傧相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洪亮,整个正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沉沉和宋听澜并肩站在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