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盖头下的宋听澜,看不到表情,但他的身体站得却笔直。
“一拜天地——”
两人对着门外,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苏沉沉这边没有长辈,宋明瑶和许星河也没来。
按规矩,女方父母不来男方家参加婚礼。所以高堂的位子上,只摆放了一个牌位。
是原主过世母亲牌位。
“夫妻对拜——”
两人转过身,面对面。
宋听澜能透过红盖头下面的缝隙,看到苏沉沉的靴子。
红色的靴子,绣着云纹。
苏沉沉也看着宋听澜。
两人同时弯腰,对拜了一拜。
“礼成——送入洞房——”
傧相的声音刚落,宋听澜就被书画扶住了,往后院走去。
苏沉沉留在前厅,陪宾客喝酒。
酒过三巡,气氛开始变了。
宋清泽带来的那些世家贵女,喝着喝着就开始说话不着调了,话里有话。
“苏探花,恭喜恭喜啊。娶了丞相嫡子,以后前途无量啊。”
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贵女举着酒杯,笑得意味深长。
苏沉沉笑着举杯:“多谢多谢,借您吉言。”
“苏探花这宅子不错啊,三进的院落,城东的地段,少说也值五千两吧?”
另一个穿蓝色衣裙的贵女接话:“啧啧啧,苏探花好福气,娶个夫郎还送宅子。”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明摆着是在说苏沉沉吃软饭。
苏沉沉的笑容没变,但眼底的温度降了几分。
苏沉沉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丞相大人心疼儿子,我自然也是心疼正君,不能让人跟着我受了委屈。”
蓝色衣裙的贵女笑得更大声了:
“那是那是,苏探花虽然穷,但是我们运气好啊,再过几年必能青云直上,与宋公子匹配。”
意思就是,这精于算计的,日后有丞相府照拂,还不是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再简单点说,就是吃软饭的。
这就过分了,打人不打脸,好生没有素质。
旁边同坐的状元和榜眼都默默低下了头,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苏沉沉却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悠悠喝了一口。
这才放下酒杯,语气不咸不淡地喊道:“大姐。”
她并没有直接对上那个贵女,而是转头看向宋清泽。
宋清泽正在低头默默饮酒,听到叫他,抬起头:“嗯?”
苏沉沉笑了笑,语气很随意,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客气:
“怎么,大姐是觉得宋公子以后在我这儿的日子太好了?带这些人来砸场子,让我以后一看到宋公子就想起今天?”
“你这大姐还真称职。”
后面的话都带上了明显的嘲讽,嘲讽对方智商堪忧。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都转头看向这边。
谁都没想到,苏沉沉居然胆子这么大。
这可是丞相府嫡女,还是她正夫的娘家大姐,居然就敢这么直接刚?
那几个贵女更是表情僵住,没想到对方居然丝毫不胆怯。
她们本来是为了巴结宋清泽,知道宋清泽看不上这个穷妹夫,这才出言帮腔,想看苏沉沉的笑话。
却忘了这一茬。
可不嘛。
苏沉沉今天受了正君大姐的气,回去之后,这气往谁身上撒?
还不是往宋听澜身上撒?
她们这不是在帮宋听澜,是在害他啊。
宋清泽的脸色也变了。
她本来坐在一边,事不关己,不落井下石都是她涵养高了。
难道还要下场帮忙?
连这点场面要是都应付不了,挨欺负也是活该。
却忘了这一茬,对方手里可是有她弟弟听澜这个人质。
自己带来的人给她难堪,她过后一定会找弟弟的麻烦。
宋清泽真想给自己一个巴掌,脑子怎么秀逗了?
她猛地站起来,瞪着那几个贵女:
“你们几个,刚才说什么了?”
那几个贵女慌了。
“宋大小姐,我们......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宋清泽冷笑一声:“我弟弟的婚礼,是你能乱开玩笑的地方?”
几个贵女脸色也不太好了,她们还不是为了宋清泽出气,没想到惹一身腥。
却还是识时务的转头道歉:
“苏探花息怒,姐几个跟你道歉了。”
“我自罚三杯,苏探花莫怪,姐妹是有点喝多了。”
宋清泽冷哼一声,转向苏沉沉,抱拳行礼。
“弟妹,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好,你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苏沉沉看着宋清泽,心中冷笑,先用先交,玩的可真差,和她母亲比,可差远了。
面色却不动声色,举起酒杯:
“大姐说的哪里话,以后都是一家人,来,喝酒喝酒。”
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宋清泽也干了。
气氛这才算彻底恢复正常。
下来,那几个贵女再也不敢多嘴了,老老实实地喝酒吃菜,偶尔说几句场面话,客客气气的。
苏沉沉又陪了一会儿酒,看了看天色,低声对宋清泽说:
“大姐,差不多了吧?再喝下去,我今晚入不了洞房了。”
意思非常明显,差不多得了,赶紧都散了吧。
你不走,她那些同窗也走不了。
宋清泽看了她一眼,嘴角勾了一下:“行,春宵苦短,大姐就不在这碍眼了。”
站起来,对众人说:
“诸位,天色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多谢诸位来捧场,改日我丞相府再设宴款待。”
四川成都心想,这位大姐今天可算说了一句人话。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前厅一下子空了。
苏沉沉站在厅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亲真不是人干的事,累死个人。
苏沉沉推开新房的门,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红烛高照,满室生辉。
窗上贴着大红喜字,床上铺着百子千孙被,被角压着花生、红枣、桂圆、莲子。
寓意早生贵子,讨个口彩。
宋听澜坐在床沿上,盖着红盖头,一动不动。
书画站在旁边,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看到苏沉沉进来,他赶紧行礼:“家主。”
苏沉沉摆了摆手:“下去吧。”
书画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床上的宋听澜,又看了看苏沉沉,咬了咬牙,还是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