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女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
苏沉沉站起来，垂手站在大厅中央。
女帝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苏沉沉。”
“臣，在。”
女帝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朕在殿试上见过你，当时就觉得你长得好看，点了你做探花。没想到你不光长得好看，还有点东西。”
苏沉沉不知道女帝这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意思，但还是厚着脸皮接话：“陛下谬赞。”
“这面镜子，爱卿是哪里得来的？”
苏沉沉丝毫没有慌乱，这问题，她都在脑海中回答过无数遍了。
“回陛下，这面镜子，是用臣祖上传下来的方子做的。”
女帝的眉毛挑了一下：“祖传的方子？”
“是。”苏沉沉低着头，继续回答：
“臣祖上曾是一个游方匠人，偶然得到一张制作玻璃镜的方子，一直传了下来。”
“但因家境贫寒，没有本钱开作坊，方子就一直在家里压着，一代传一代。”
看女帝没有说话，苏沉沉想了想，继续说：
“以前家里太穷，没钱没势，方子拿出来，犹如小儿抱着金砖过集市，即便拿出来，也会被别人抢走，这才一直放着。”
哒哒的敲桌子的声音在御书房响起，半晌女帝才开口：
“怎么现在想拿出来了？”
她抬起头，直视女帝的双眼，目光坦然：
“臣现在也算有了探花功名，也进入了这京都，更是短短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臣想功成名就，不想默默无闻。
这面镜子、这门手艺，就是臣的投名状。臣想与朝廷、与皇家合作，用这门手艺充盈国库，为大凤朝贡献一份力量。
同时也让自己得到实实在在的金钱与地位。”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直白到宋明瑶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她恨不得伸手捂住苏沉沉的嘴。
在女帝面前谈钱？谈地位？谈利益？
这是不要命了吗？
女帝深深地看着下面胆大包天的苏沉沉，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
“苏爱卿，”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你倒是实诚。”
苏沉沉抱拳：“臣不敢欺瞒陛下。”
“你就不怕朕治你的罪？”
女帝语气里带着丝丝危险：“商人重利，士大夫重义。你跟朕谈钱，不怕朕觉得你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苏沉沉笑了笑，笑容中都是从容自信：
“陛下，臣觉得，唯利是图不是错，错的是损人利己。
臣要做的这门生意，对朝廷、对皇家、对百姓都有好处。
臣自己得利，也让别人得利，这有什么错呢？”
女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苏爱卿，你是第一个敢在朕面前这么说话的人。”
苏沉沉低头：“臣惶恐。”
“呵呵，惶恐？我看你胆子大的很。”
苏沉沉不再说话，毕竟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就看女帝的意思了。
女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说说吧，你想怎么跟皇家合作？”
苏沉沉心里一喜，知道鱼上钩了，她现在已经成功一半了。
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提前准备的计划：
“回陛下，臣出技术，出方子，负责镜子的制作工艺。
作坊由皇家来出，场地、原料、人工、销售，都由皇家负责。
臣以技术入股，占两成利润，剩下的八成全部充入国库。”
这可以说算是巨大的让步了，虽然说是朝堂出钱出力。
但核心却是方子，即便朝堂不出这个钱财办厂子，单单凭借镜子的稀有，短短时间，就能让苏沉沉积累出一定的财富。
所以苏沉沉才这么有底气，所有的东西都摆在这里，由不得她没有底气。
她也确实像自己说的一样，是个为朝廷着想的人。
“但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女帝挑眉：“说。”
“商贾之身，士农工商，商属最末。
臣虽然有了功名，但如果直接经商，难免会被人列入商贾之流，影响臣的前程。
所以臣想请陛下成全，让臣在经商的同时，不降品级，不夺功名。
臣还是臣，还是朝廷的人。”
话里的意思就是，为朝堂挣钱没有问题，充盈国库也没有问题，但是臣需要官职傍身。
女帝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你想要什么？”
苏沉沉唇角带笑，看着上座的皇帝：“臣有真才实学，能为朝廷创造利益，所以臣想要官职。”
御书房里突然变得安静。
宋明瑶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心里想的却是，这苏沉沉真是胆子太大了。
女帝沉默了很久，最后朗笑出声：“苏爱卿，你很有意思。”
“朕在朝二十多年，没一个敢像你这样，站在朕面前谈利润、谈分成、谈条件。”
苏沉沉低着头，没有接话。
却听到女帝接着说：“朕很喜欢。”
宋明瑶松了一口气。
苏沉沉也松了一口气。
有了这句话，这事就算得到了女帝的认可，就算成了。
“你回去拟一个章程，写一个折子上来。”
“把建镜子厂的计划写清楚，怎么建，怎么管，怎么分利润，都写明白。
朕看了之后，如果觉得可行，就给你三成利润，外加一个三品官职。
由你负责管财政方面的事务，为朕充盈国库。”
三成利润？三品官职？
苏沉沉心中大喜，当皇帝的就是敞亮，她喜欢。
比她预想中的好太多了。
既然皇帝敞亮，她自然也敞亮，等着吧。
只要给她足够的利润和好处，她会让这位女帝，看到什么叫财源广进。
苏沉沉撩起衣摆，重新跪了下去，这次是真心的。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咚三下，实打实的。
女帝摆了摆手：“行了，起来吧。回去好好写折子，写好了跟着丞相亲自送进来。”
“是。”
苏沉沉站起来，退后两步。
看女皇摆摆手，这才与丞相告辞，离开御书房。
走出御书房，到了外面，宋明瑶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转头看着苏沉沉，眼神复杂。
“你胆子可真大。”
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也有几分后怕：“你就不怕陛下治你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