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的脸微微红了。
"孙儿……会好好学的。"
"嗯。年后朕给你们上算学课,你给朕打起精神来。"
"是!"
李恪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银票收好,包回布包里,起身行礼的时候,动作比进来时轻快了不少。
"皇爷爷,谢谢。"
"谢什么?朕又没给你钱。"
"您给的比钱重要。"
李恪说完,准备转身告辞。
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回可不止一个人。
"皇爷爷——!"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率先出现在门口。
李泰冲进书房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桌上的纸差点被吹飞。
"轻点!"李渊一把按住纸,"你属牛的?进门不会轻一点?"
"皇爷爷,孙儿有事跟您说!"李泰气喘吁吁,一路小跑过来的。
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李丽质。
小丫头裹着一件红色的小羽绒服,围着一条自己织的灰色羊毛围巾,脸蛋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鼻尖上挂着一滴露珠。
"皇爷爷。"李丽质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行完礼后,凑到李渊身后,给他轻轻敲着背。
"你怎么跟着老二来了?"
"丽质也有事想说。"李丽质笑了笑,"让二哥先说。"
"那朕先听老二的。"李渊看向李泰,"说吧,什么事?"
李泰清了清嗓子,两只手背在身后:"皇爷爷,您上次说的那个问题,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孙儿想好了。"
"哦?这么快?"
"孙儿想了三天!"
"三天就想好了?你平时写文章都得磨蹭一周。"
"那不一样!"李泰急了,"这个是孙儿真正想做的事!"
"好好好,你说。"李渊哈哈大笑。
李泰深吸一口气:"皇爷爷,孙儿想看看大唐到底有多大。"
"嗯?"李渊愣了,这老李家是有啥说法么?一个个的都想往外跑。
李泰没发现李渊的异常,继续道:"孙儿想用自己的脚,丈量大唐。"
"孙儿在大安宫读了一年的书,学了地理,看了舆图,可那些都是纸上的东西。”
“山有多高,河有多宽,关隘有多险,都是书上写的,孙儿没亲眼见过。"
"孙儿想亲自去看。"
"从长安出发,往北走到朔方,看看突厥人的草原是什么样的,往西走到凉州,看看河西走廊到底有多长,往南走到岭南,看看蛮荒之地是不是真的像书上说的那样瘴气遍地。"
"一路走,一路记。"
"把大唐每一个州、每一个县、每一座山、每一条河,全都记下来。"
"画成一本书。"
"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大唐到底有多大、多好、多壮丽。"
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渊。
李渊心里一动。
(括地志。)
他想起来了,历史上,李泰确实编过一部巨著《括地志》。
五百五十卷。
记录了大唐全境的地理、山川、物产、风俗。
是中国地理学史上最重要的著作之一。
只不过,历史上的李泰编括地志,是为了跟李承乾争太子之位,用修书来展示才华、笼络人心、讨李世民欢心。
最后书编完了,太子之位也没争到,反而被贬了。
可眼前这个李泰……
他说的不是修书,是用脚丈量。
不是想坐在书房里指挥一群人替他编,是想自己去走。
这跟历史里的小胖子李泰,不一样。
大安宫这一年,改变了什么,李渊说不清楚,至少改变了这个胖墩的想法。
"好。"
李渊点了点头。
"不过——"
"孙儿知道!"李泰赶紧接话,"现在年岁还小,走不了那么远——"
"你自己知道就好。"李渊笑了,"这事不急。你今年才十岁,腿短,走不远。"
"皇爷爷!孙儿的腿不短!"
"你的腿跟你的身高比起来,确实有点短。"
"那是因为孙儿还没长个——"
"行了行了。"李渊摆了摆手,"朕跟你说正经的。"
"你想丈量大唐,朕支持。但不是现在。"
"等你再长几年,起码到了十五六岁,身体也壮实了,见识也多了,再出发不迟。"
"到时候你自己去跟你那皇帝爹说,丈量大唐、编撰地志,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你父皇但凡有点眼光,不会反对。"
“他要是反对,你来跟朕说,朕亲自去帮你要个说法。”
"不过朕提醒你一句,你要是去,就得真走,不是带着一帮仆从前呼后拥地游山玩水。”
“是真的一步一步地走,风餐露宿,翻山越岭,你受得了那个苦吗?"
李泰挺起了胸膛。
"受得了!"
"你现在跑十圈还喘呢。"
"那是以前!现在跑十二圈都不喘了!以后能跑二十圈!"
"二十圈跟翻秦岭比起来,连热身都算不上。"
李泰的气势弱了一瞬,很快又鼓了回来。
"那孙儿就从现在开始练!等到出发那天,孙儿一定不比薛教头差!"
"比薛万彻……你这目标定得有点高。"
"那就比薛万均!"
"也高。"
"那……啊啊啊啊……皇爷爷就知道逗小孩……"
爷孙俩正斗着嘴呢,李泰的目光忽然扫到了站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李恪,眼睛瞬间瞪大了。
"皇爷爷!"
他猛地转向李渊,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您偏心!"
"朕怎么偏心了?"
"您给李恪开小灶!"李泰一指李恪,小嘴嘟囔了起来:"老三你站在那一声不吭,跟个鬼一样,吓我一跳,偷偷来找皇爷爷补课么?"
"那是人家自己好学,主动来问朕的。"李渊理直气壮接过话茬:“怎么,朕这小楼,就你来得?人就不能来?好学也不能来?”
"孙儿也好学!"李泰梗着脖子道。
李渊不吃这套,挑了挑眉:"你好学?你好学怎么从来不来问?”
“人李恪闷声不响地自己研究了大半年,今天来跟朕聊了一个时辰,什么都是有备而来。你呢?你研究什么了?"
李泰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今天来,是兴冲冲地跑来宣布自己的理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