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那股力道带得旋转了半圈,脱离了危险区域。
那辆急刹的车辆在几步之外惊险停住,司机探出头来惊魂未定地咒骂了一句,旋即骂骂咧咧地开走了。
沈瑶在站稳的瞬间,抬头看向来人。
不是预想中的那张脸。
男人穿着质地精良的深色大衣,肩头已被雨水打湿。
手掌还紧紧握着她的上臂,力道不小。
“沈小姐,”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和明显的责备,“你疯了?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是郑文瑞。
不是薛怀青。
沈瑶心底那点孤注一掷的期待和紧张,瞬间化为了失望,甚至有一丝恼怒。
但她掩饰得很好。郑文瑞不是一般的男人,管着天子脚下的地盘,最好别得罪。
春晚后台,她曾作为主持人之一,与作为领导的他合影过。
郑文瑞还直管青协,她在几次活动场合也远远见过他,以后当了会长,少不了跟他对接工作。
但没有薛怀青作为媒介时,郑文瑞待她的态度,没有额外的特殊。
他还挺会演戏的,又是一个每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男人。
沈瑶脸上露出了惊魂未定的表情,仿佛被刚才的意外吓到了。
“对不起,我在找人,没注意……”
她声音微颤,下意识地想挣脱他的手。
郑文瑞却没有立刻松开。
他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以及她刚才下意识护住小腹的手。
男人的眉头蹙得更紧,眼神复杂难辨。
他拉着惊魂未定的沈瑶,快步走向街对面那辆一直静静停着的黑色轿车。
驾驶座的门立刻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撑伞快步迎了上来:“郑市……”
“长”字未出口,郑文瑞抬手打断了他。
“你下去抽根烟。” 郑文瑞的声音平静无波,“雨大,找个能避雨的地方。”
秘书目光飞快地在沈瑶和郑文瑞之间转了一下,恭敬地低头:“是。”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撑着伞,快步走向不远处的便利店屋檐下,背对着车辆。
这秘书果真拿出烟盒,仿佛真的只是上司体恤,让他抽根烟休息一下。
沈瑶看了一眼,在绝大多数人眼中,郑文瑞的这位秘书,已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他级别或许不算顶高,但所处的位置,却让他手握常人难以想象的话语权。
那是真正的“近水楼台”,是无数人物挖空心思、想要攀附的“身边近臣”。
郑文瑞拉开后座车门,对沈瑶示意:
“上车。”
语气简洁,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郑文瑞或许是另一条线索。
没有过多犹豫,沈瑶低下头,乖顺地坐进了宽敞的后座。
郑文瑞随后坐了进来,关上车门。
不远处,郑文瑞的秘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锁着后座大致方位,暗暗思忖。
“啪嗒。”
一声轻响,车门落锁。
将外界冰凉的秋雨、朦胧的灯光、以及可能存在的无数道视线,都隔绝在外。
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隔音极好,几乎听不到雨声。
沈瑶捏着那枝无尽夏,她侧过头,看向身旁面色沉静的郑文瑞。
“郑先生,您……怎么在这?”
此刻的郑文瑞,内心远比表面看上去要翻涌混乱。
两天前,港城眼线传回的消息,如同惊雷在他脑海炸开,直到此刻依旧余波未平。
沈瑶,经DNA验证,竟然……
一切都乱了。
沈瑶成了梁熙衡的姐姐。
好兄弟放在心尖上的女人,一夜之间,变成了杀父杀母仇人的至亲家人?
郑文瑞从小到大也算是在权力场和复杂人心里摸爬滚打过来的,处理过无数棘手的难题,见过各种光怪陆离的纠葛。
可眼前这般巧合,这般对立,其戏剧性与残酷程度,仍让他感到了罕见的寒意。
这简直像是命运对怀青最刻薄的捉弄。不让他好过,更要让他认定自己的复仇是罪孽,要将他推向绝望。
告诉他吗?
以怀青的性子,知道真相后会如何?
是坠入更深重的痛苦,彻底斩断念想,连带着对沈瑶也生出怨恨?还是被这荒谬绝伦的现实刺激,做出无法挽回之事?
不告诉他又能瞒多久?纸包不住火。
沈瑶日后的立场,又该何去何从?
“郑先生?” 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疑惑,将他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
郑文瑞迅速收敛心神,抬眸看向她。
那张脸确实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底下仿佛藏着深潭。
他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带上责备,掩盖住内心的惊涛骇浪:
“怎么走路还出神?刚才多危险你知道吗?要不是我正好路过……”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郑文瑞确实正好路过,或者说,他在这附近已经停留了一段时间。
他现在就害怕她跟薛怀青有牵连。
直播镜头里,沈瑶在台上与那个银发小子合奏,光芒四射,优雅迷人。
可散场后,他隔着车窗,却看到她独自站在雨中,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愁,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被什么困扰。
沈瑶似乎因为他的责备而有些不安。
她悄悄往远离他的车门方向挪了挪,脸上露出恍惚和不适,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按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这个动作,没有逃过郑文瑞的眼睛。他的目光在她平坦的腹部扫过,疑窦更甚。
“我,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沈瑶避开他的视线,脸颊泛起薄红,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难为情。
“可能是生理期……”
她在撒谎。
郑文瑞瞬间就做出了判断。以他的阅历和观察力,分辨这种程度的演技并不难。
心中的疑虑与戒备层层叠加。
他看着沈瑶脸上那抹绯红,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鬼使神差地,郑文瑞伸出手,将她颊边一缕被雨水沾湿、粘在肌肤上的发丝轻轻拨开,温热的手掌顺势贴上了她的额头。
动作行云流水,上位者的漫不经心。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沈瑶条件反射般想拍开他的手,却被他制止:“别动,只是看看你有没有发烧。”
郑文瑞神色自若。
做都做了,他也不会显得惊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