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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湖底有东西,碰水就拉人

    “最后一个是周二失踪的。”余村长从抽屉里掏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

    一张黄纸符。巴掌大小,叠得方方正正,朱砂画的平安符。纸湿透了又晒干的,皱皱巴巴,但符还在。

    “他媳妇缝在腰带里的。找到船的时候,腰带解开了扔在船板上,符掉在旁边。”

    他把符翻过来,背面有个手印。

    宋渊凑近看了看。五指分明,纹路清晰。但不是人手,指头太细了,比正常成年男人的手指细一半,而且长。中指从掌根到指尖至少四寸。

    “什么东西的手?”周雪晴皱起眉。

    宋渊没回答,他把符纸拿在手里,闭眼探了一下。手印上残留一丝水腥腐泥味。不是人,不是兽。是一种在水底沉了很久的东西。

    他把符纸还给余村长:“今晚我去湖边看看。”

    晚上十点,宋渊独自到了湖边。

    他让周雪晴留在村里,她的腿还没好利索,能不折腾就不折腾。

    碎石滩上歪着几条渔船,麻绳拴在石桩上。月亮从云缝里露了半张脸,湖面银白银白的。远处老爷庙的轮廓隐约可见。

    宋渊在碎石滩上蹲下,把右手伸进湖水里。

    冰凉。初春的鄱阳湖水温低,刚没过手腕就冷得骨头疼。他没缩手,闭眼催动镇石之力往下探。

    水下十米,泥沙、水草、几条游鱼,正常。

    十五米,水温降了,湖底从平缓的泥沙变成了起伏的石头底,像一道道沟壑。

    二十米,地脉的气息出现了。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气息太浓了,天命珠碎裂后扩散的力量至少是矿镇的五倍。

    感知继续下探。二十五米,二十八米,三十米,有东西。沉在湖底最深处不动,但在“呼吸”。某种有节奏的力量波动从它身上散出来,一起一伏。

    宋渊的感知碰上了它。就碰了一下,湖面炸了。

    一根水柱从湖心冲天而起,手臂粗的水柱笔直冲上三丈多高,裹着泥沙和腐草碎屑。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浓烈呛人。

    碎石滩上几条渔船被浪头掀得直晃,最近的两条绳索崩断了,“哗啦”一声翻了底朝天,船板拍在水面上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

    宋渊猛地把手从水里抽回来,水柱落下去了。湖面恢复了平静,只剩那两条翻底的渔船在晃荡。

    他退回碎石滩上蹲着,喘了几口气,手还在抖,丹田也不舒服。

    村子方向传来脚步声。余村长和几个渔民举着手电筒跑过来,远远就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宋渊站起来,看了一眼湖面。水已经彻底平了,但那东西还在三十多米深的湖底,半梦半醒,等着下一个猎物。

    “没事,船翻了两条。”

    余村长手电一照,看见那两条底朝天的渔船,嘴里“靠”了一声。

    “我去捞。”一个年轻渔民要往水里走。

    “别。”宋渊拦住他,“今晚别碰湖水。”

    第二天一早,宋渊去找了村里最老的渔民。

    老头姓刘,八十三了,满脸皱纹像老树皮,背弓得厉害,走路拄拐。但脑子清楚,说话有条理,就是牙掉得差不多了,咬字含糊。

    他家在村子最东头,一间矮平房,门口搁把竹椅。老头每天就坐在竹椅上晒太阳,面朝鄱阳湖,从早坐到晚。老婆三年前没了,儿子在九江打工,一年回来一次。

    宋渊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

    “刘大爷,您年轻时候在老爷庙那片打过鱼没有?”

    老头吧嗒了两下瘪嘴,眯着眼看了看湖面。“打过。那时候谁都在那儿打,银鱼多,一网下去白花花的。后来翻了几条船,死了人,就没什么人去了。”

    “您听过湖底的铜鼎吗?”

    老头的身子顿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宋渊。

    “你怎么知道铜鼎的?”

    “猜的。”

    老头又盯了他半天,嘬了嘬没牙的嘴,从竹椅扶手底下摸出一杆旱烟,哆哆嗦嗦地点上。

    “我爷爷的爷爷那辈的事了。”他吸了一口,烟从鼻孔和嘴缝里同时冒出来。

    故事不长,但老头讲得慢,每句话之间都要吧嗒两口烟。

    大约咸丰年间,有一年秋天,老爷庙水域闹了一场大水。水退之后湖心露出一块礁石,礁石上卡着一只铜鼎。鼎不大,像个大号铜盆,但死沉。几个胆大的渔民划船过去绑了绳子拽,拽不动。又叫了十几个壮劳力一起拉,还是不动。

    有人说是宝贝,找了县里的乡绅来看。乡绅带了打手,想把鼎撬下来。凿子砸上去火星子直冒,鼎面连个印都没留下。

    折腾了三天,都没辙。

    第四天,来了个道士。

    “从北边来的。”老头说,“穿白袍子,三十来岁,一个人,没带徒弟。”

    白袍道士在湖边搭了棚子做了三天法事。第一天念经,第二天画符,第三天——

    “第三天他下了湖。”老头声音低了下去,“什么装备都没穿,就那身白袍子,扑通一声跳下去了。在水底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上来的时候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吓人,但铜鼎沉下去了。

    道士走之前跟村里人说了一句话:“底下的东西不能碰,碰了就醒。”

    说完就走了。没留名字,没收银子。

    “从那以后老爷庙那边消停了几十年。”老头磕了磕烟灰,“但年头长了人就忘了,又开始在那儿打鱼……翻了几条船,死了几个人……大家说那边风浪大,哪有什么铜鼎不铜鼎的?”

    他抬起头看着湖面,叹了一口气。

    “我信,我爷爷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的。他说那道士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湖面,眼圈是红的。”

    宋渊从老头家出来,在村口找到周雪晴。

    “湖底有个铜鼎。”他把老头说的转述了一遍,“里面封着东西,被天命珠的力量惊动了。”

    “那六个渔民......”

    “被它拖下去的,不是吃,是当供品。它半梦半醒,需要活人的精气神来恢复。每拖一个就清醒一点,六个够它醒大半了。”

    “得下去。”周雪晴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宋渊点头,在岸上解决不了。天命珠的力量从地脉渗进来,源头在湖底。封印铜鼎、堵住渗入口,都得到水下去做。

    但他不会潜水。周家的功夫大半在陆地上使,师父从没教过水下的活。九十年代也不是想买潜水装备就能买到的。

    余村长帮了忙。村里有一套旧潜水服——皮制的,七十年代部队淘汰下来的老货,有人从废品站弄回来当宝贝。笨重得很,像穿一身铁甲。但防水管用,配了铜制潜水头盔和一截橡胶管子连着手摇气泵。

    “这东西我年轻时候用过,不复杂,一学就会。”余村长说,“你确定要下去?那底下邪门。”

    宋渊试了试。皮革又硬又重,套上去像扛了半袋水泥。铜头盔更沉,压在脖子上沉甸甸的,连呼吸都费劲。

    “还需要一个会水的人带路。”

    余村长在村里吆喝了一圈,没人敢应。

    最后是隔壁自然村的一个年轻人报了名。叫阿贵,二十出头,矮壮结实,从小在湖里泡大的。来的时候穿着短裤背心,脚上人字拖,嘴里嚼着甘蔗,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多少钱?”

    “一百。”

    “两百,下面有东西我可不帮你打。”

    “成。”

    周雪晴也坚持要下去。她没穿潜水服——穿不惯那笨东西,再说从小在东北的河里游过冬泳,不怕冷。辟邪刃用防水布裹了绑在腰间。

    三个人,两盏防水灯,一捆绳索,一把诛邪剑。

    凌晨三点,月亮沉到云后面。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老爷庙方向有一点模糊的轮廓。

    宋渊站在船沿往下看了一眼。黑水,什么都看不见。

    “走,下去。”说完翻身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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