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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 赐婚,封爵

    崇祯在御案后头来回踱步,靴子底蹭在金砖上,发出轻轻的嚓嚓声。他脸还红着,是刚才大笑过的痕迹,眼睛亮晶晶的,看看站在下头的王炸,又看看殿顶描金的彩画,心里头滚水似的翻腾。

    封赏!必须重重的封赏!不封赏,他觉得自己今晚都睡不着觉。

    封什么好?银子?田亩?宅子?这些当然要给,而且要厚厚地给。可光给这些,崇祯觉得不够,太不够了。人家王炸缺这些吗?好像也不缺。那给什么才能配得上这泼天的功劳?阵斩敌酋,击溃大汗,还跑到人家老窝把祖坟都刨了,城门楼子都掀了,把黄台吉气得吐了血……这哪一桩哪一件,是寻常金银田宅能酬谢的?

    爵位!对,爵位一定要提!提得高高的!灭金候……灭金候是好听,可只是个侯爵。起码得封个公!不,封公都嫌低!崇祯脑子里猛地蹦出个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封王!对,封王!像中山王徐达、开平王常遇春那样,封个王!反正大明现在异姓王也没几个,王炸这功劳,比开国那些大将也不差什么了吧?就算差了点儿,那又怎么着?比起王炸对他、对大明的重要性,一个王爵算什么?他恨不得把能给的都给了,好把人牢牢拴住。

    可这念头也就一闪,崇祯自己也知道有点悬。异姓王,本朝除了开国和靖难,后来就没怎么封过,文臣们那关不好过。算了,一步一步来,先国公,稳稳当当。

    封了爵,赐点什么别的呢?寻常的丹书铁券,世袭罔替,这些肯定要有。赐服?麒麟服、蟒袍、飞鱼服,挑最好的赐。还有……崇祯脚步顿了顿,脑子里又冒出个俗套但似乎很有用的念头——赐婚!

    对啊,赐婚!结了亲,成了自家人,那才叫真正的贴心贴肺,荣辱与共。崇祯自己都佩服自己,这主意好!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先卡住了。赐婚?把谁赐给王炸?

    他自己的女儿?最大的坤仪公主也才几岁,还是个奶娃娃,这不成笑话了。

    宗室里的女孩?那些藩王的郡主县主?崇祯立刻把这个选项掐死了。那些藩王,一个个躺在祖宗留下的铁券上混吃等死,揣着金山银山不肯拿出来帮衬朝廷,他恨不得全收拾了,还上赶着跟他们结亲?尤其是跟王炸这样的重臣结亲?那不等于给那些藩王送护身符、送靠山吗?不行,绝对不行。

    那还有谁?宫里……宫里就剩下先帝留下的一堆太妃,还有……皇嫂。

    崇祯的脚步猛地停住了,像是被金砖粘住了鞋底。皇嫂……张嫣……先帝的懿安皇后,他的亲嫂子。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他脑子里,荒诞,骇人,让他自己心都漏跳了一拍。他怎么会想到这个?这太离谱了!崇祯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好像怕有人窥探到他这大逆不道的想法。殿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火偶尔的哔剥声,王炸垂着眼站着,孙承宗眼观鼻鼻观心,下头那几个阁臣还瘫坐着没完全爬起来,没人注意他。

    可这念头一出来,就有点摁不下去了。崇祯脑子里乱糟糟的。皇嫂张嫣,那是多好的人啊。他记得自己还是信王的时候,住在宫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是皇嫂,那时候已经是皇后了,常常悄悄关照他,在皇兄面前为他说好话。皇兄驾崩,魏忠贤和客氏想搞鬼,也是皇嫂秘密把他接进宫里,在皇兄灵前即了位。可以说,没有皇嫂,他这个皇帝能不能当上,会不会被魏忠贤害了,都难说。

    他登基后,尊皇嫂为懿安皇后,奉养在宫中。可他知道,皇嫂过得一点都不好,不快乐。她才二十多岁,青春正好的年纪,却要一辈子守在这冰冷的深宫里,对着先帝的牌位,日复一日。他每次去请安,看到的皇嫂,虽然总是端庄温和,对他关心备至,可那眉眼间的寂寥,那强打的精神,他是看得出来的。有好几次,他听说皇嫂独自在宫里垂泪。他心里也难受,可他能做什么?他是皇帝,也是小叔子,礼法森严,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多赐些用度,多去请安,说些宽慰的话。

    要是……要是皇嫂能嫁给王炸……

    崇祯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弄得脸上有点发烧,心里却莫名地觉得,这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行?王炸有本事,有担当,虽然有时候言行出格些,但心是好的,对大明是忠的。皇嫂跟着他,总比在宫里苦熬一辈子强吧?皇嫂还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说不定还能有个孩子,将来也有个依靠……

    但这念头也就只能在他心里转转。崇祯叹了口气,他知道这绝无可能。这不是唐朝,可以兄终弟及,可以把先帝的妃嫔赏给功臣。这是大明,是理学昌盛、礼教吃人的大明。他要是敢开这个口,别说那些文臣会扑上来以头撞柱、血溅金殿,就是天下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他淹死。皇嫂自己,恐怕也宁愿一根白绫吊死,也不会答应这种“有辱名节”的事情。这是打整个大明礼法的脸,是往朱家列祖列宗脸上抹黑。

    唉。崇祯心里头那点因大胜而起的火热,像是被浇了一小勺凉水,有点憋闷。这天下,有时候还真不是他这个皇帝说了就能算的。那么多规矩,那么多祖制,那么多文臣盯着,这个不能动,那个不能改。他知道,这都是前面几代皇帝,他爷爷,他爹,他哥,为了自己省心,为了制衡,一点点把权力让出去,把规矩立死,给自己,也给后代挖下的坑。他不是傻子,他看得明白,可看得明白又能怎么样?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背着这些坑,艰难地往前走。

    算了算了,现在想这些没用的。崇祯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皇嫂的事,以后再说,或许……或许将来能有别的转机?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王炸的爵位定了,把该给的赏赐落到实处,让功臣心安,也让天下人看看他朱由检不是刻薄寡恩之主。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看向王炸,准备开口。封国公!就封国公!先把这个定下来,其他的,再慢慢商量。

    “王卿……”

    他刚开了个头,下面站着的孙承宗忽然动了。老先生往前走了一小步,从他那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了一本奏折一样的东西,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皇上,”孙承宗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意思,“老臣与朝中一些同僚,有感于灭金候此次挽狂澜于既倒,立下不世之功,国朝有制,有功当赏。故此,老臣等联名上奏,恳请皇上,为灭金候晋爵酬功,以安功臣之心,以励天下忠勇。”

    崇祯愣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看看孙承宗,又看看那本奏折,心里有点好奇,也有点高兴。孙师傅这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还联了名?这倒是省了他不少事,有大臣主动提议,比他这个皇帝自己硬要给,阻力会小很多。

    “哦?孙师傅和诸位卿家已有公论?快,呈上来朕看看。”崇祯说着,对旁边侍立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赶紧小跑下去,从孙承宗手里接过那本奏折,又小跑回来,恭敬地放在御案上。

    崇祯坐回龙椅,拿起那本奏折。折子不厚,但拿在手里感觉有点分量。他打开,先扫了一眼最前面的署名。

    第一个名字,赫然是“臣 张维贤”。

    英国公张维贤!崇祯眼皮跳了一下。这位可是勋贵里的头一份,世袭罔替的英国公,在勋戚里威望极高,轻易不表态的。没想到他居然第一个署名支持给王炸晋爵?是丁,崇祯想起来了,永定门之战,英国公就在城头,是亲眼见过王炸手段的。后来王炸搞那什么“民兵队”,英国公好像也默认了,他张家好像也有人去掺和了一脚。看来这位老国公,心里门清,知道该往哪边靠。

    再看下面,署名的人还不少。有些名字他熟悉,是些在部院任职、名声还算不错、办事也踏实的老臣,比如……崇祯扫下去,看到了徐光启的名字,这位老臣虽然主要管着历法农事,但学问大,人也正直;看到了李邦华,这是个能办事的干才;还有成基命、刘鸿训……林林总总,得有十几二十个,基本都是些实干派,或者清流里比较务实的人物,没什么明显的党派色彩,但共同点是,都跟孙承宗关系还算不错,或者至少是认可孙承宗为人的。

    崇祯心里更舒坦了。孙师傅果然老成谋国,不声不响就拉了这么一帮人联名,这里头有勋贵代表,有务实文臣,分量不轻。这可比他自己拍脑袋决定,或者让司礼监拟旨,要顺当多了。这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按捺下心里的高兴,仔细看起奏折里的内容。里面先是把王炸的功劳又夸了一遍,从永定门说到锦州,再说到这次捣沈阳、毁陵寝,说得是花团锦簇,反正怎么大怎么来。然后话锋一转,就说如此大功,非重赏不足以酬谢,非高爵不足以彰显。按照祖宗制度,立有安邦定国、开疆拓土、戡平大难之功者,可封公侯。灭金候王炸之功,堪称戡平大难,安定社稷,功在千秋。故此,臣等冒死恳请皇上,革除“灭金候”之侯爵,晋封为“镇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以昭显皇恩浩荡,以激励天下忠义之士为国效力。

    “镇国公……”崇祯用手指轻轻敲着奏折,嘴里念叨着这个爵位名字。国公前面加个“镇”字,嗯,不错,听起来就威风,有镇守国朝、威震四方的意思,比什么“奉天”、“辅国”之类的虚衔实在,也贴合王炸的功劳。孙师傅他们,倒是用心了。

    他看得仔细,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盘算。有了这份联名奏请,他等下开口,就顺理成章多了。王炸封公,看来是水到渠成。封了公之后呢?还得想想别的赏赐……对了,王炸好像对实打实的东西更感兴趣,上次给陕西流民送粮,眼睛都不眨。要不,把内帑再清点清点,多拨些银子?或者,在京郊再划一大片皇庄给他?他好像挺喜欢摆弄土地粮食的。

    崇祯一边想着,一边把奏折合上,手指在光滑的封皮上摩挲着,抬头看向殿下。王炸还是那副样子,似乎对封赏什么的并不太在意。孙承宗微微躬身站着,等着他发话。下头那几个阁臣,总算互相搀扶着爬起来了,帽子扶正了,朝珠捋顺了,但脸色还是白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往王炸那边看。

    乾清宫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出一点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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