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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 王炸当面威胁众位阁老

    崇祯拿着那本奏折,在手里掂了掂,觉得分量刚好,时机也刚好。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努力做出一种既庄重又喜悦的表情,看向下头站着的几个人。

    “王卿之功,可比日月,可耀千秋。孙师傅与诸位老成谋国之臣的奏请,甚合朕心。”崇祯的声音在乾清宫里回荡,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下首那几个脸色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的阁臣——周延儒、温体仁、何如宠,还有刚才差点出声被拦住的老臣钱士升。“朕意已决,晋封灭金候王炸,为镇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以酬其不世之功勋,以彰我大明赏罚分明之制。诸位阁老,以为如何?”

    周延儒站在最前头,低垂着眼皮,脸上的肉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温体仁眼观鼻鼻观心,像是睡着了。何如宠和钱士升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和无奈。

    封国公?

    这就封国公了?

    虽然早就料到有这一天,虽然刚才听了那刨祖坟的事吓得腿软,可当真从皇帝嘴里听到“镇国公”三个字,还是像一道闷雷砸在他们心坎上。他才多大年纪?入朝才几天?寸功……好吧,人家立的功是挺大,可这封赏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点?大明开国到现在,有几个这么年轻就封到国公的?这以后还了得?

    可他们敢说什么吗?

    周延儒脑子里飞快地转。当面反对?他眼角余光瞥了一下那个站在旁边,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年轻身影,喉咙有点发干。反对的理由当然有,祖宗法度,勋贵晋升的规矩,年轻人骤登高位非国家之福……可这些理由,在永定门外的火光,在锦州城下的尸山血海,在沈阳城外被炸上天的祖坟面前,显得多么苍白无力。自己要是现在跳出来说三道四,会不会今晚回家就发现祖坟冒青烟——不是祥瑞,是被人点了?

    温体仁想得更多。他悄悄用袖子里的手指掐了掐掌心。封国公,位极人臣,接下来呢?赏赐金银田宅都是小事,关键是权势。这位镇国公要是再掌了兵权,或者把手伸进朝堂……他看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年轻的皇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一种近乎依赖的热切。皇上这是要把这位爷当救命的稻草,当定海的针啊。自己现在反对,不但会得罪这位煞神,恐怕连皇上都要记恨。

    何如宠和钱士升则是纯粹的害怕。他们年纪大了,胆子小了,就想安安稳稳混到致仕,回家养老。什么祖宗法度,什么朝廷规矩,都没有自家祖坟安稳、脖子上的脑袋牢靠重要。这位爷连黄台吉的祖坟都敢刨,都刨了,自己这点斤两,够人家一指头摁的吗?算了算了,封就封吧,反正又不是自己家的爵位。皇帝要宠信,那就让他宠信去,只要别牵扯到自己头上就行。

    几个阁臣心里转着各种念头,但表面上,却没有一个人出声。乾清宫里安静得能听到铜漏滴水的嘀嗒声。

    崇祯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心里更得意了。看看,这就叫威势!王卿往这一站,什么阁老重臣,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他脸上笑容更盛,刚想再说两句,把这事敲定。

    就在这时,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旁边的王炸,忽然开口了。

    “皇上,封赏什么的,就算了吧。”

    他声音不大,语气也平平淡淡的,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可这句话落在安静的殿里,不亚于又扔了个炮仗。

    周延儒、温体仁几个人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王炸,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崇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举着奏折的手也停在了半空。连一直老神在在的孙承宗,也诧异地转过脸,看着王炸。

    算了?什么算了?国公的爵位,世袭罔替,丹书铁券,这叫算了?千古以来,哪有臣子立了这么大功,皇帝要重赏,臣子说“算了”的?这人脑子是不是在战场上被震坏了?还是说……他以退为进,想要更多?想要封王?

    崇祯心里也咯噔一下。王卿这是什么意思?嫌国公低了?还是……他对自己有什么不满?

    “王卿,你……此言何意?”崇祯放下奏折,脸上的兴奋褪去,换上了一点疑惑和不安,“可是觉得‘镇国公’仍不足以酬功?或是……”他看了一眼那几个阁臣,以为王炸是顾忌文臣反对,便道,“王卿不必顾虑其他,此乃朕意已决,亦是众望所归。”

    王炸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那种常见的、有点不耐烦的表情。“不是爵位高低的事。是这国公,没什么意思,我不要。”

    没什么意思?国公没意思?那什么有意思?龙椅有意思吗?几个阁臣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瞪着眼睛看着王炸,想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王炸往前走了半步,他个子高,虽然站得随意,但这一动,还是让离他最近的周延儒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

    “皇上,我不是针对您。我是说,大明这些个国公,”王炸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殿里温度都降了几分,“从开国到现在,封了多少个?又废了多少个?还剩下几个是原装的?”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远的就不说了,就说本朝。武清侯李伟,他儿子李高,嘉靖朝那会儿,靠拍严嵩马屁,给道士献祥瑞,封了国公,后来呢?严嵩倒了,他家也就跟着玩完,爵位没了。成国公朱希忠,他儿子朱时泰,万历朝那会儿,也是花钱买的,还是勾结宫里太监买的,后来事情败露,爵位夺了,人也差点掉脑袋。还有那些外戚,什么寿宁侯、建昌侯,仗着家里出了个皇后太后,横行不法,侵占民田,强抢民女,最后不也是被抄家夺爵?更近的,天启朝,魏忠贤那个阉货当政的时候,封了多少国公侯伯?崔呈秀是他干儿子,封了国公,田尔耕是他狗腿子,也封了伯爵,结果呢?皇上您一登基,这些靠着谄媚阉竖上位的家伙,不全都灰飞烟灭了?”

    王炸每说一个名字,殿里几个阁臣的心就跳一下。这些事他们当然知道,有些还是他们亲自参与处理的。可被王炸这么当着皇帝的面,一个个点出来,味道就全变了。这哪里是在说历史上的国公,这分明是在指着鼻子骂,骂这些爵位来得不干净,骂这些受封的人不是好东西!

    崇祯也听愣了。他没想到王炸会突然说起这个,而且说得这么直白,这么难听。可奇怪的是,他听着,心里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痛快。是啊,大明的这些勋贵,尤其是后来封的,有几个是干干净净、靠真本事立功上来的?多半是靠着裙带关系,靠着贿赂太监,靠着献祥瑞拍马屁。王炸说的这些,句句属实。

    “这些国公,”王炸总结道,“占了茅坑不拉屎,空顶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名头,干的都是些挖大明墙角的烂事。对朝廷,对百姓,有过半点好处吗?没有。他们只在乎自己的爵位能不能传下去,自己的庄子能不能再多圈几百亩,自己的库房里能不能再多几箱银子。大明变成今天这个鬼样子,这帮蛀虫,有一个算一个,都脱不了干系。”

    他顿了顿,目光在周延儒、温体仁几个人脸上扫过,那目光平平淡淡,却让几个老臣觉得脸上像被针扎了一样。

    “我王炸,不在乎什么国公不国公,也不在乎什么名声不名声。”王炸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殿里每个人的心上,“我在乎的,是这大明江山别垮了,是关外的鞑子别打进来,是陕西那些没饭吃的百姓能有一条活路。谁要是挡在这条路上,”

    他停了一下,嘴角似乎往上弯了弯,可那弧度里没有一点笑意,只有冰冷的东西在流淌。

    “别说你是阁老,是尚书,就算你是皇上的宠臣,是皇亲国戚,我也照样弄死你。我说到做到。”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很慢,却带着一股子浸到骨子里的血腥味。

    乾清宫里,又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炭火盆里的红炭哔剥一声,爆开一点火星。

    周延儒觉得自己的后背又湿了,这次是冷汗。温体仁低垂的眼皮下,眼神剧烈闪烁。何如宠和钱士升更是腿肚子又开始转筋,差点又坐地上。他们毫不怀疑王炸话里的真实性。这是一个敢带兵冲到沈阳城下刨了人家祖坟的主!他还有什么不敢干的?他刚才说“弄死你”,那就绝对不是吓唬人。

    崇祯也被王炸这番话里的杀气给惊了一下。他没想到王炸会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么直白、这么不留情面、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话。威胁朝廷重臣,还是当着他这个皇帝的面!这……这简直……

    可那股惊诧过后,涌上崇祯心头的,却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隐秘的舒爽。就像一个人身上长了又痛又痒的脓疮,自己不敢挤,别人也不敢碰,突然来了个愣头青,不管不顾,一巴掌拍上去,把脓血挤了出来,虽然疼,虽然难看,但那股子憋闷和难受,却随之一空。

    是啊,这些阁老,这些重臣,平时在他面前,满口的仁义道德,祖宗法度,这个不可,那个不行。可背地里呢?结党营私,勾心斗角,遇到建奴就想着议和,遇到流寇就想着招抚,遇到要用钱用兵,就跟他哭穷,说什么国库空虚,民力维艰。他憋屈,他愤怒,可他拿他们没办法。他是皇帝,可皇帝也不能随心所欲,他得讲规矩,得权衡,得妥协。

    现在好了,来了个王炸。他不讲规矩,不权衡,不妥协。他就像一把烧红了的铁钳,不管不顾地捅进了这个看似稳固、实则早已僵化腐朽的体系里。那些让他这个皇帝都头疼不已的“规矩”、“体统”、“人情”,在王炸这里,屁都不是。王炸只认一个死理:谁挡路,就弄死谁。

    崇祯甚至有点恶趣味地想,要是王炸刚才那番话,是对着周延儒或者温体仁本人说的,那该多有意思?看看这些平日道貌岸然的阁老,会是什么表情?

    他当然知道这想法不对,有失君主体统。可他控制不住。他太需要这种不管不顾的力量,来打破这潭死水了。

    所以,崇祯脸上那点惊诧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纵容和快意的神色。他没有斥责王炸的“狂悖之言”,反而轻轻咳了一声,开口道:“王卿此言……虽然直率了些,但也是一片为国之心,嫉恶如仇嘛。至于封爵之事……”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孙承宗已经快吓死了。

    孙承宗站在那儿,听得是心惊肉跳,背后冷汗一层层地冒。他活了大半辈子,历经三朝,在官场沉浮几十年,就没见过这么跟皇帝说话的!指着鼻子骂历代国公是蛀虫也就罢了,反正那些人也确实不干净。可你当众威胁要弄死阁老重臣,还说什么“就算你是皇上的宠臣也照杀不误”,这……这已经不是狂悖了,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火啊!皇上年轻气盛,现在正倚重你,可能不觉得,甚至觉得痛快。可这话传到外朝,传到那些御史言官耳朵里,那还了得?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那些文官最重脸面,最讲规矩,你这话等于把整个文官集团的脸踩在地上摩擦,他们能跟你善罢甘休?

    孙承宗急得胡子都快揪下来几根,一个劲地给王炸使眼色,可王炸压根不看他。他又偷偷去瞟皇帝的脸色,心里更是咯噔一下。皇上非但没有发怒的迹象,脸上那是什么表情?好像是……有点享受?有点解气?

    疯了!真是疯了!一个敢说,一个居然还爱听!这大明朝堂,以后还能有安宁日子过吗?孙承宗心里哀嚎,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大朝,或者不等到明日,就在今晚,无数弹劾王炸“跋扈不臣”、“目无君上”、“威胁大臣”的奏章,会像雪片一样飞进通政司,飞上皇帝的御案。

    就在孙承宗内心疯狂吐槽,崇祯琢磨着怎么把封爵的事再说下去,几个阁老心惊胆战盘算着下朝后怎么串联同僚反击(至少是口头反击)的时候,殿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蹭进来,在门槛边跪下。

    “皇爷,”小太监声音细细的,头也不敢抬,“外头……外头等着上朝的诸位大人,差人来问,问时辰差不多了,今日的朝会,还……还开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按规矩,大朝会早就该开始了,可皇上一直在乾清宫召见灭金候和孙阁老,把满朝文武晾在奉天殿外的广场上喝西北风。这都快晌午了,再不开,那些老大人们非得冻出个好歹来不可。

    崇祯正说到兴头上,被这么一打断,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开,怎么不开。让他们再等会儿,多等一会儿又冻不死人。没看见朕在和孙师傅、王卿商议要事吗?”

    小太监不敢再多言,连忙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王炸却觉得这地方真不能再待了。这乾清宫,又大又空,虽然烧着地龙,但还是觉得有股子阴冷气往骨头缝里钻。墙上那些繁复的雕花,屋顶那些描金的彩画,还有空气里似有若无的檀香味,都让他觉得不自在,像进了座特别高大上的庙。他真不明白,皇帝天天住在这种地方,就不怕得风湿关节炎?

    而且,刚才那番话说完,他也觉得差不多了。该表明的态度表明了,该吓唬的人也吓唬了。再待下去,看崇祯那样子,估计还得纠结封爵的事。他可没兴趣陪他们玩这种“三推三让”的把戏。

    “皇上,”王炸冲着崇祯拱了拱手,动作算不上多恭敬,但意思到了,“朝会要紧,别让外头大人们等久了。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这宫里……有点冷,我穿得少,扛不住。”

    说完,他也不等崇祯回话,转身就往外走。那架势,不像是在辞别皇帝,倒像是邻居串门完了打个招呼回家。

    “哎,王卿……”崇祯下意识地抬手想叫住他,封爵的事还没定呢!可王炸步子迈得大,几步就已经走到了殿门口,身影一晃,就消失在门外的光亮里,只留下一句话飘进来:

    “国公什么的,真不用。我那儿还一堆事呢,先走了啊。”

    崇祯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了张,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口,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承宗也愣住了,他也没想到王炸说走就走,这么干脆利落,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乾清宫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崇祯,孙承宗,还有那几个心思各异的阁臣。

    崇祯慢慢放下手,脸上表情有点复杂,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这个王炸,真是……让人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孙承宗则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看了一眼御座上神色莫名的年轻皇帝,又看了一眼下首那几个眼观鼻鼻观心,但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的阁臣,忽然觉得,这大明的天,或许真的要变了,只是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周延儒、温体仁几个人,低着头,眼神却在飞快地交流。走得好!走得妙!正愁没机会发作!等下大朝会上,定要联合六科十三道的言官,好好参他一本!管你功劳多大,管你有多横,当众威胁大臣、藐视朝廷法度、君前失仪……这些罪名,够你喝一壶的!就算最后板子打不下来,也得让你知道,这大明朝堂,不是你一个武夫能撒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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