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常昆看懂了，不是不想叫，是不好意思叫。
常昆帮了他多少次了？从抓特务到破案，哪一回不是常昆出了大力？
他是大舅哥，总不能事事都指着妹夫。
常昆没吭声了，他知道程杰的脾气，看着温吞，骨子里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沉默了半晌，他跨上车，一只脚撑在地上：“行，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案子的事，需要我的时候，说话。”
程杰点了点头，没应声。
看着常昆走远，他笑了笑，这妹夫，真是没得挑。
常昆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满院子的鸡飞狗跳。
小清蹲在柿子树底下，手里捧着几颗花生，正在喂那胖成球的小松鼠。
松鼠抱着花生啃得腮帮子鼓鼓的，小清嘴里也在嚼着什么，一人一鼠腮帮子同步运动，画面颇为和谐。
小沐趴在驴圈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把草，一根一根地往小毛驴嘴边递。
小毛驴嚼得慢，她就耐心等着，等它嚼完了再递下一根，不急不躁的，是几个丫头里最省心的一个。
秀儿蹲在鱼池边，手里举着一根细竹竿，竹竿梢头拴着一根白棉线，线的另一头垂在水里，装作在钓鱼。
鱼池里那几尾大鱼早就躲到石头底下去了，尾巴朝外，一副“我看不见你你也别来烦我”的架势。
秀儿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嘴里念念有词，好像真的在等鱼上钩。
小水扯着鹩哥，一句一句教它讲话，讲不好再重复一遍，烦得鹩哥嘎嘎乱叫。
常昆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摇了摇头。
还好自己家住的是单独的四合院，院子够大，房间够多，要不然还真盛不下这些小魔王。
一个喂松鼠，一个逗鸟，一个钓鱼，一个喂驴，各占一个角落，互不干扰，倒是有条不紊。
再过两年，舅妈家的孩子出生，到时候说不定二姨再生一个，加上小紫霞，怕是房顶都得掀了……
程敏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看了他一眼：“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常昆应了一声，走到鱼池边蹲下来，看了看秀儿那根钓鱼线。
线头垂在水里，连个鱼钩都没有，更别提鱼饵了。
秀儿还煞有介事地盯着水面，嘴唇紧紧抿着，眼睛一眨不眨，那小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大事业。
伸手把线从水里拎起来，线头光溜溜的，连个结都没打……
秀儿“哎呀”了一声，把竹竿抢回去，又把线头垂进水里：“大哥你别动，鱼快上钩了！”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常昆没忍住笑了，难得耐得住性子钓鱼，随她去吧。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刺啦一声，香味飘出来。
小毛驴打了个响鼻，尾巴甩了甩，小松鼠抱着花生爬到树杈上去了，鹩哥扑棱了两下翅膀，叫了一声“你好，你好，你们好……”
常昆从兜里摸出车小蕊给的那包芝麻糖，打开油纸，拿了两根，一根叼在嘴里，一根递给秀儿。
钓鱼的事早忘到脑后，秀儿蹲在鱼池边，把芝麻糖啃得咯嘣脆，芝麻粒掉了一地，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好一会儿才舍得咽下去。
她舔舔嘴唇，举着剩下的半根糖，仰着脸问常昆：“大哥，这糖哪买的？真好吃，比供销社的好吃。”
常昆正蹲在水池边洗手，水头也没抬，随口说了句：“不是买的。上次大哥结婚，来那个车小蕊姐姐还记得不？是她给的。”
秀儿啃糖的动作停了，眼珠子转了转。
她记得，那个车小蕊姐姐，穿得花枝招展的，说话声音脆生生，笑起来跟铜铃似的，在婚礼上跟大哥说了好几句话。
后来她听小敏姐说过一次，说那个车小蕊不是什么好人，打大哥的主意。
当时不明白什么叫“打主意”，小敏姐也没解释，就说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她也没再问，但那话她记住了。
“打主意”这三个字，她琢磨了好一阵子，琢磨不明白。
但有一个道理她懂，小敏姐不高兴的事，就不能让它发生。
秀儿把剩下的半根糖塞进嘴里，蹬蹬蹬地往厨房跑。
跑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见程敏正在灶台前炒菜，秀儿凑过去，拽了拽程敏的衣角。
等程敏弯下腰，秀儿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小敏姐，大哥刚才拿回来的芝麻糖，是车小蕊姐姐给的。”
程敏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就是你说打大哥主意的那个。”秀儿又补了一句，说完就跑，像只偷了鱼的小猫，一溜烟就没影了。
常昆刚洗完手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见程敏从厨房里出来。
锅铲还攥在手里，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走过来，二话不说，伸手在他腰侧狠狠扭了一把。
常昆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往旁边躲了一下，没躲开，程敏的手像钳子一样，不轻不重，刚好掐在软肉上。
“你干嘛？”常昆揉着腰，一脸莫名其妙。
程敏没理他，扭完了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锅铲朝他指了指，咬着牙：“等晚上再收拾你。”
说完进了厨房，锅铲又响起来了，刺啦刺啦的，比刚才炒菜的动静大了不少，像是在拿菜出气。
常昆站在院子里，揉着被掐疼的腰，一头雾水。
还收拾我？哪次不是被我收拾得哭喊着求饶……
秀儿已经蹲回鱼池边了，手里又举起竹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嘴里的芝麻糖早就咽下去。
小松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树上下来了，蹲在她旁边，歪着脑袋看她。
小清蹲在柿子树底下，眼睛看着这边，嘴角微微翘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刚才秀儿鬼鬼祟祟的样子，她可看得清清楚楚，不知道秀儿进厨房跟小敏姐说了什么，但肯定没好事！
“大哥，是秀儿干的，刚才她进厨房跟小敏姐说了什么，你审审她这个小特务！”
见秀儿还在装作钓鱼，常昆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摇了摇头，这丫头，嘴怎么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