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炸水牛出锅了，常昆拿笊篱把水牛捞起来，控了控油，倒进碗里。
棕红色的壳，油光光的，还冒着热气，翅膀根那块空着，壳口微微张开，能看见里面鼓鼓囊囊的肉。
一股奇异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是酥脆的油香，混着肉味，还有昆虫特有的蛋白质香味，勾得人站不住脚。
常昆刚端到石桌上，几个丫头伸手就想拿。
常昆虎着脸：“忘了教你们的了？要先给谁吃？”
四个丫头顿时明白了，一人抓起一只，先往老娘那边跑。
“娘，你先吃！”
刘梅芬接过来，塞进嘴里，咬得满嘴流油，连连夸赞：
“香，真香！跟我小时候烧的一个味儿，就是油炸的更酥。”
另一边，小清抓了一只，往程敏手里塞。
“小敏姐，你也吃。”
程敏笑着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点头说：“真脆，可真好吃！”
几个丫头跑回来，又伸手去拿，被常昆拦住。
“等一会儿再吃。”
“为什么呀？”秀儿急了。
“这个得稍微凉一下，刚出锅太烫，壳是软的，等凉一凉，壳才脆，又脆又香，这才叫极品。”
几个丫头只好等着，秀儿急得在原地转圈，两只脚一会儿蹦一下，一会儿蹦一下，眼睛死死盯着碗里的水牛。
小清咬着嘴唇，两只手捏着衣角，忍得直哼哼。
小沐比较老实，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可眼睛也盯着碗。
小水咽了好几次口水，咽得嗓子咕噜响。
常昆看着她们这副样子，故意拖时间，等了四五分钟，终于大手一挥：“行了，吃吧。”
八只小手同时伸向碗里，一人抓两只，赶紧往嘴里塞。
一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
秀儿眼睛瞪得溜圆，腮帮子鼓着，嚼了两下，整个人都跳起来了：“这可太好吃啦！”
小清捂着嘴，舍不得张开，含糊不清地喊：“外头脆，里头嫩，还有汁儿！”
小沐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嚼，眼睛眯成了月牙。
小水嚼得最快，一边嚼一边说：“比蚂蚱好吃！比蚂蚱好吃多了！”
几个丫头吃得眉飞色舞，一个塞完了又去拿，碗里的水牛下得飞快。
常昆笑了：“自己抓的就是格外好吃，这可是你们几个的劳动成果。”
“劳动成果”这四个字，几个丫头大概没听明白，但抓的时候是自己抓的，吃的时候格外香，这一点，她们可是清清楚楚的。
老娘跟程敏俩人忙活晚饭，小丫头们忙着吃水牛，常昆起身来到隔壁院看看。
舅妈的爹娘来了两天，也不知在这儿有没有适应，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吧。
进了舅妈家院子，没发现老两口，灶台上坐着水，锅盖半掀着，冒着热气，人却不在。
问舅妈，才知道俩人闲不住，出去挖泥了。
“挖泥？”常昆愣了一下，“挖泥干啥？”
舅妈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针在头发上蹭了蹭，头也没抬：“说是院子里墙角空着，还不如种点东西。”
常昆往墙角看了一眼，那边确实空着一小块地，原本堆着些杂物，现在被清了出来，土也翻过了，边上码着几块碎砖，像是刚垒了个边。
“种东西也好。”常昆点点头，“种点花也算有个事做，院子看起来也舒服。”
舅妈手上不停，笑了一声：“我爹娘哪里会种花，这俩人估计是要种石榴，小水不是爱吃嘛。”
常昆笑着摇摇头：“行吧，这俩老人还真闲不住。”
陪舅妈聊了一会儿，问老两口这两天住得惯不惯，晚上睡得好不好。
舅妈说都还行，就是老爷子腿脚不太方便，蹲久了站起来费劲。
正说着，看保华在院子里溜达，她走得不快，一条腿拖着，慢慢从家里走到墙根，又折返走回来。
常昆心中一动，起身走过去，站到她旁边：
“保华，我跟一个大夫约好了，明天来给你看看腿。”
保华脚步一顿，抬起头看向常昆，上次就提出要给她看，她一直不肯，这次常昆直接交代下来，让她没法拒绝。
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只能红着眼点点头。
常大哥的恩情，真是没法还得清了。
见她这副表情，常昆故意逗她：“咋眼睛还红了？是小吕欺负你了？”
保华破涕为笑，用力摇头：“他哪里敢欺负我，天天哄着我说话，跟哄小孩似的。”
常昆乐了，没想到小吕会是这样一个小吕，哄女孩子还有一手嘛！
“行了，别多想了，明天我下班，叫上老大夫，一起来看看。”
保华这会儿也不纠结了，常昆都安排好了，自己听从就是。
回到家中，常大山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堂屋里喝茶水。
几个小丫头还算懂事，没有把水牛都吃完，留了半碗给老爹下酒。
秀儿和小清正绘声绘色地给老爹讲今天去哪了、做了什么。
“爹，我们跟着大哥去铁道边了，好多兵哥哥在那儿搬石头！”秀儿站在老爹面前，两只手比划着，“石头有那么大，淤泥堆得那么高！”
“我们还抓了好多大鱼！”小清抢着说，“给兵哥哥们吃，他们也都吃了！”
“我们也帮忙了！”秀儿挺起小胸脯，“我帮着挖坑养鱼，还帮着递鱼。”
小沐在旁边点头：“我也递鱼了。”
小水补了一句：“我们还抓了水牛，这些水牛都是我们抓的。”
常大山端着茶碗，听几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笑呵呵的。
常昆走过去，跟老爹打了声招呼，开口问道：“爹，派出所的水都排干净了吧？”
常大山放下茶杯：“排干净了，昨天忙活到半夜，今天又收拾了一上午，总算弄利索了。”
“这两天没有再去抓进京逃荒的盲流了？”
常大山点点头：“这个倒是没有了，今天上头没有下达任务，这事应该算告一段落。”
常昆放下心来。
就算偶尔再有一些人进京逃荒，想来也不会大批量的了，给二姨夫的那两批粮食，总算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