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宇文成龙重重拍了拍裴元庆的肩膀,脸上带着几分戏谑。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现如今的李家,确实没法和眼下帐中这班人抗衡。
李家拿得出手的顶尖猛将,掰着手指头数,也就罗士信与李元霸二人。
李元霸天生神力,一身武艺冠绝李唐麾下。
罗士信悍不畏死,野战厮杀少有敌手。
想当初还有熊阔海、伍天锡这等响当当的豪杰。
可惜二人早前便死在了裴元庆的锤下,已然化作一抔黄土。
“王爷,这仗究竟该怎么打?”
裴元庆扭了扭肩膀,目光扫过帐中众人,再度开口问道。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道出了大帐之内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帐下武将纷纷抬眼望向主位,就连站在谋臣队列之中的李靖、苏烈二人。
也不由得抬眼望向前方主位上的吕骁。
如今两军的形势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
吕骁这边麾下十万大军,将士多是历经恶战的老兵。
可李家那边却是几十万之众,兵力差距悬殊,这一仗打的极为棘手。
李靖与苏烈二人皆是胸中藏有万千韬略的谋臣,熟读古今战例。
可面对这般十万对几十万的巨大实力鸿沟,纵使二人满腹计谋。
此刻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一条万全破敌之策。
吕骁坐在主位之上,一身兽面吞头连环铠,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
沉默思忖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几十万人对砍,谁输了谁死。”
他没有引经据典,也没有抛出什么精妙阵法,更不谈什么迂回奇袭。
依旧是一贯的风格,简单直接,莽的坦荡。
在他想来,李世民心中盘算的多半也是这套路子。
无非是依仗己方兵力雄厚,寻机将己方团团包围,靠着人多堆死对手。
可剥开那些谋略包装,战争的本质终究还是互相砍杀。
拼的就是士卒的血性,武将的勇武,看哪一方能够咬牙撑到最后一刻。
再多的诡计,在绝对的厮杀面前,也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好战术!”
裴元庆眼睛一亮,当即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地看向吕骁。
不愧是朔王,想法永远这么简单干脆,偏偏还十分管用。
弯弯绕绕的计谋太多,反而容易生出变数,干脆硬碰硬,打垮对方便是万事大吉。
宇文成龙在一旁看着,当即用肩膀狠狠顶了一下裴元庆的胳膊,满脸不爽。
“你小子是不是存心来抢我位置的?”
这一番直白粗犷的论调,本来该是由自己先说出口的。
反倒被裴元庆给抢了先,宇文成龙心里顿时有点不是滋味。
娘的。
他心中暗自嘀咕,这裴元庆如今倒是开窍了。
眼见李家大势将去,吕家崛起已是大势所趋。
若是这一战大功告成,帐下有功之臣,少不了封王封国公的赏赐。
这小子拼命往前凑,满口吹捧,就等着战后论功行赏捞个高官厚禄。
“说起来,许久未曾遇上这般规模的大仗了,诸位,心中可有惧怕之人?”
吕骁环顾大帐,目光一一扫过帐下诸多将士,开口扬声问道。
帐中不少面孔都颇为陌生,并非是当初跟着自己一路厮杀过来的老部下。
想当初四平山大战之时,帐下站着的,大多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老兵旧部。
彼此知根知底,一同浴血拼杀,生死与共。
可如今麾下扩充,陆续收纳各路归附而来的将士。
人心如何,尚有待掂量。
大战在即,最忌军中暗藏畏死怯战之辈。
话音落下,帐内安静一瞬。
烛火噼啪爆出灯花,帐外夜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
紧接着,一名身材魁梧的莽汉豁然站起身嗓门洪亮,高声回道:
“不怕!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人心里带怕的!”
“当年四平山大战,我等无缘追随王爷上阵厮杀,心中一直引以为憾,今日总算赶上了!”
“说得对!十万对阵几十万,优势在我!”
霎时间,大帐之内一众将士纷纷跟着嚷嚷起来,人声鼎沸,豪气冲天。
没有一人因为双方巨大的人数差距而心生怯意。
一个个摩拳擦掌,紧握手中兵器,恨不得立刻披甲上马,奔赴沙场,与李家大军一决雌雄。
众人这般无所畏惧,并非全然是一腔热血。
背后还有一层最重要的缘由,那便是端坐主位的吕骁。
天下人尽皆知,自从吕骁投身大隋,追随杨广之后。
大小战事,从未尝过一败。
过往不少战事,敌我兵力差距比今日还要悬殊数倍。
最后依旧被吕骁硬生生扭转战局,横扫敌手。
有这么一位百战百胜的绝世猛将坐镇军中,将士们固然心中有底气。
可心底也藏着另一层小小的担忧。
他们不怕打不赢敌人,怕的是真正开战之后,厮杀起来,自己斩获的敌首不够多!
“好!既然诸位皆是战意高昂,那咱们便约战!”
眼见大帐之中全军士气沸腾,人人皆愿死战,吕骁猛地一拍案几,当机立断高声下令。
“吕臻,你来书写战书,送往李家大营,约李世民于东都城外旷野。
两军摆开阵势,决一死战!”
立在一旁的吕臻躬身领命,取来笔墨绢帛,伏在案前。
笔走龙蛇,墨汁落在素白绢帛之上,不多时便将一封战书写就。
吕臻将战书吹干墨迹,双手捧起递到吕骁面前。
吕骁伸手拿过那份墨迹尚未完全干透的战书,随手叠好收在手中,转身便向着大帐门外走去。
帐门口的亲兵连忙掀开厚重的帐帘,凛冽的晚风一下子灌进大帐。
“我去送。”
“我也去!”
宇文成龙见状,哪里肯落在后头。
作为吕骁手底下头号跟班狗腿子,二话不说快步紧随吕骁身后。
其余一众将领见状,也纷纷拿起自身兵器,披挂上马,跟随着吕骁踏出中军大帐。
甲胄碰撞之声连绵不绝,战马焦躁的打响鼻,营盘之中灯火点点,一队人马很快集结完毕。
片刻功夫,大营之外便集结好了一行人马。
人数并不多,仅仅二十余人而已。
可这二十几人,个个都是当世赫赫有名的猛将,哪怕这一行人里武艺垫底的,也都是薛亮这一级别的武将。
二十余骑并马而立,胯下战马皆是千里良驹,马蹄踏动尘土飞扬。
仅仅这么一小队人马站在那里,那股磅礴的气势,便仿佛足以将整个天下都给掀翻过来。
众人策马疾驰,马蹄滚滚,不多时便来到了李家大营的外边。
距离拿捏的恰到好处,远远处在普通弓箭的射程之外。寻常步弓、角弓根本难以触及此地。
当然,这个距离只是针对寻常弓弩手。
对于吕骁而言,这点距离根本算不得什么阻碍。
吕骁抬手取下马鞍旁悬挂的宝雕弓,将方才那封战书拿出来。
取一支箭矢,直接将书信贯穿在箭杆之上。
他稳稳端坐马背,双臂运力,张弓搭箭。
嗖!
箭矢化作一道流光,破空呼啸而出。
李家大营望楼之上,守营的士卒早就发现了营外这一小队不速之客,人人虎视眈眈盯着外边。
哨卒已经飞快往营内通报,营栅之后,不少刀盾手已经悄悄列好阵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