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箭射过来了!”
望楼上一名士卒眼尖,望见飞来的箭矢,陡然大喊一声。
周围的李家士卒闻声,慌忙纷纷矮下身子,就地蹲下,躲避飞来的冷箭。
只听得笃的一声闷响,那支裹挟着战书的箭矢,结结实实地钉在了大营的营门粗实的木柱之上。
箭尾还在不停的嗡嗡震颤,深深没入木头大半截。
“这箭法,也不过如此嘛。”
一名李家子弟站起身,看着钉在木门上的箭矢,撇了撇嘴。
营门之内传来纷乱的脚步声,盔甲铿锵,李世民的声音随之响起。
“吕骁怎么会亲自跑到这里来了?”
只见李世民带着李元霸、李神通、秦琼等一众文武将佐,迈步从营门之内走了出来。
秦琼目光一扫,第一眼便看见了牢牢钉在营门木柱上的箭矢,还有那封挂在箭杆上的书信。
他上前一步,双手握住箭杆,稍一用力,便将这支深嵌木门的箭矢拔了下来。
李世民接过绢帛战书,低头阅览。
书信之上文字不多,没有污言秽语,没有痛骂李家谋逆造反,也没有指责李家得国不正。
通篇言辞简洁明了,核心只有一件事,约两军决战。
看完战书,李世民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营门。
望向对面旷野之上的那一行骑队,心底骤然一沉,后背霎时间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对面旷野之上,吕骁一马当先,身旁吕臻、裴元庆、姜松、罗成、尚师徒,拓跋朗司马诸人齐齐列阵。
这一个个名字,全都是天下间声名赫赫的顶尖猛将。
如此一大批当世猛将齐聚一处,饶是李世民心智沉稳,见过无数大风大浪,此刻也不由得心中惊悸。
若是真的厮杀起来,单单这二十余员猛将便足以撕开自家军阵一道大口子。
“李世民!战书你已经看见了,准备好受死了吗!”
宇文成龙一拍胯下战马,催马往前冲出数步,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李家大营方向高声大喊。
罗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双腿一夹马腹,拍马径直冲出阵列。
手中银枪一指营门前的秦琼,张口便是厉声痛骂。
“秦贼!奸贼!恶贼!逆贼!”
上一回虎牢关一战,秦琼跑得快,罗成没能当着众人的面痛斥于他。
今日机会摆在眼前,秦琼就站在李世民身侧,他哪里还会放过。
过往恩怨、弟兄反目、旧恨一齐涌上心头,越骂越是怒火中烧。
宇文成龙见罗成开骂,也不甘示弱,催马往前,跟着一同放声怒骂。
“秦贼!奸贼!恶贼!逆贼!”
罗士信曾经亲手杀了他兄长,而秦琼,则是亲手砍下他兄长头颅之人。
新仇旧恨积攒到今日,眼下当着两军众将的面,正是痛斥仇敌的绝佳时机。
原本还打算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这场对峙的秦琼,骤然被两人指着鼻子当众轮番痛骂,一张脸瞬间黑的如同锅底一般。
一开始,他心中还想着开口向罗成解释。
当年之事其中自有隐情,并非是自己存心背信弃义。
可罗成怒火攻心,骂声不绝,压根半分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留给他。
秦琼嘴唇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胸口起伏不定。
万千委屈与愧疚交织在心口,到最后,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旷野的寒风吹过,两军对峙,静得只剩下战马的响鼻声。
“他娘的,也太嚣张了。”
李元吉嘴里骂骂咧咧,脚步却下意识往后缩。
死死躲在一众李家将领的身后,只探出半颗脑袋朝外张望。
已经有了这种前车之鉴,他可不想傻乎乎站在前排,向李世民那般被人一箭射翻。
李世民身旁一众文武全都沉默不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静静等着他给出回应。
事到如今,避战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缩在营中不敢接下战书,军中士气定然会一落千丈。
底下四十万大军人心也要随之溃散,往后就算兵力再多,也难以抗衡吕骁。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那卷墨迹尚新的战书,运足了全身气力。
“吕骁,三日后,我便与你决战!”
这一场恶战,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只能摆开阵势堂堂正正分出一场生死胜负。
虽说吕骁麾下猛将如云,帐下个个都是能征惯战的狠角色,可李世民心中依旧存有底气。
他们人多,钱多,这就是他的底气!
自家大营之中,有李元霸、罗士信两尊绝世猛将坐镇。
单凭这两个人,便足以横行天下,少有敌手。
就算真的到了最糟糕的地步,阵前单挑敌不过吕骁一行人。
大不了便催动四十万大军全线一拥而上,用人命去堆。
就算吕骁他们是铁打的汉子,战马会乏,人身会疲。
连日厮杀下来,也迟早会被活活累死!
“我们走!”
听见李世民亲口应允下三日后决战,吕骁不再多做逗留,手腕一带缰绳,调转马头。
二十余员猛将齐齐拨转战马,马蹄翻飞,准备撤离李家大营之外。
“等死吧你!”
临走之际,宇文成龙依旧不肯安分。
勒马回转半圈,朝着李家营门的方向又狠狠骂了一句,方才跟着大队人马策马离去。
望着吕骁一行人策马远去,滚滚马蹄声由近及远,渐渐消散在旷野的尽头。
李世民站在原地,双拳死死攥紧,指节都泛起阵阵青白,心中满是无可奈何。
这是他距离吕骁最近的一回,可同样也是他最为无力的一回。
方才若是头脑一热,下令营中兵马冲杀出去,直面那二十余位顶尖猛将。
冲上去的这一批人,大概率就要尽数折损在此地。
甚至连自己都有可能身陷险境,丢了性命。
周遭的亲兵武将都屏息凝神,没人敢出声打断主帅的思绪。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扬长而去。
待到李世民满心沉郁返回中军大帐,没过多久,大营之外传来一阵阵喧哗动静。
马蹄声、士兵的呼喝声连绵不绝。
李建成率领着前去镇压朱灿的大军,终于回到了大营。
这一支前去平叛的兵马,规模同样十分可观。
一路上收编了不少地方降兵,人马损耗之后依旧保有不小的编制。
现如今,各处收拢过来的兵马汇合到一处,整个李家大营的兵力,足足凑齐了四十万之众。
这四十万士卒来源驳杂,绝大多数都是昔日大隋的旧部兵马。
一朝天子一朝臣,大隋覆灭,李唐取而代之。
这些普通军士没有选择的余地,故土家眷都掌控在李唐手中。
他们没有别的出路,便只能归顺李家,为李唐卖命。
中军大帐之内,烛火灼灼,李家麾下的文臣武将尽数齐聚一堂。
方才吕骁带人上门叫阵,当众递交战书,还让罗成、宇文成龙轮番痛骂秦琼。
一桩桩难堪的事摆在眼前,帐内众人的脸色个个都十分难看。
尤其是主帅李世民,方才在营门前,面对吕骁的挑衅,没有做出强硬的回击。
不少将领看在眼里,心底不由得愈发没有底气,大帐之中弥漫着一股压抑不安的氛围。
不少人暗自担忧,若是真到了战场之上。
主帅这般隐忍,又该如何抵挡吕骁那支悍不畏死的精锐。
“都在怕什么,怕什么!把脑袋都给我抬起来!”
李元吉坐在侧边席位,不停抬手重重拍打面前的案几,发出砰砰的闷响。
震得案上的简册都微微跳动。
平日里,这些人吃着李唐朝廷的俸禄。
聚会饮酒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能吹嘘自己本事多大,嘴上功夫天下无双。
可如今大敌真正压到了家门口,一个个反倒把头埋得低低的,缩头缩脑,胆小如鼠。
给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