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淑云抱着张长耀给她的小包裹不肯松开。
冒着热乎气儿的羊水,流下来,瞬间就把脚底下已经踩硬实的雪,融化成了一个露出黑色地面的深坑。
“长耀,咋整啊?”胡小那见过这样的事儿,跺着脚问张长耀。
“老姐夫,你赶紧进屋拿钱,拿被、褥,咱送我老姐去卫生院。”
张长耀也没见过女人生孩子,抱起关淑云就放在毛驴车上。
跑进屋里的胡小,眨眼之间就跑了出来。
一只手里抓着装钱的花布手绢,一只手抓着被角,在地上拖着、拽着跑到毛驴车跟前儿。
张长耀从胡小手里拽过来被子,盖在关淑云身上。
抱起地上还懵着的胡小,扔在了关淑云身边,赶着毛驴车就走。
“长耀哥,我……我咋整啊?”身后的侯九跳着脚喊着问张长耀。
“侯九,你留下看家,喂猪、喂鸡。”张长耀举起手晃着,告诉侯九。
小毛驴也应该知道事情紧迫,在张长耀一次次的拍打后,四个蹄子倒腾的生风。
卫生院里依然是没有人影走动,走廊里黑森森的。
张长耀粗重的喘息声,在走廊深处回响。
关淑云一只手搂住张长耀的脖子,另一只手托住自己的肚子,疼的咬住下嘴唇。
汗珠子滴答在张长耀的臂弯处,浸透了半个袖管。
淌下来的羊水,把张长耀的两条裤腿儿,泡的尿裤子一样,湿了一大片。
身后跟着机械一般,倒腾着小短腿的胡小。
手里攥着包钱的花手绢,眼神木讷的紧盯张长耀的后背。
“大夫……有大夫吗?救命……救命……要生孩子了。”
张长耀来到了医生办公室门口,上气接不上下气的喊。
“生孩子的!”最里面的妇产科办公室里,探出来两个脑袋。
“快点儿到这边儿,进手术室……快跑……”
探出头的人里,其中一个岁数小的出来在前面比划着。
走廊尽头的手术室一扇门被她推开,张长耀侧着身子挤进去。
“放床上,你们俩赶紧出去,邹大夫马上就过来。”
身材瘦小三十岁左右的女护士,看着张长耀把关淑云放在手术室的床上以后,把他推了出来。
“啊!你是谁?啥时候钻进来的?”
紧跟身后的胡小背张长耀宽大的身子挡的严实,护士没有看见他。
胡小一个闪身,躲到了护士身后,直到护士关完门转身的时候,才被他吓得尖叫。
“我……这是我媳妇儿,我不在她身边儿她害怕。”
胡小手里依然托着包钱的花手绢,结结巴巴的回答护士的问话。
“谁也不行,赶紧给我出去!”护士捂着胸口,指着门口呵斥胡小。
“家属不能在手术室里,你身上没有消毒,有细菌,对孩子不好。”
从手术室里面推门进来的五十多岁的微胖女大夫,和蔼的过来劝胡小。
“老姐夫,那就赶紧出来,别耽误大夫接生。”
在门外听着的张长耀,急的直拍门,招呼胡小。
“长耀,我……我寻思把钱给大夫,人都说不先给钱不行。”
手里举着钱的胡小,被护士推搡着,不情愿的出来。
把钱递给张长耀,说着他从屯子里接生婆那里听来吓唬他的话。
“家属,横生,要正胎位,拿着条子,先去收款处把钱交了。”
护士推开门露出脑袋和一只手,把一张纸条递给胡小。
“大夫、护士,我听说能把肚子切开,把孩子拿出来。
我家不怕花钱,只要我媳妇儿不遭罪就行。”
胡小挤着身子和手术室里的邹大夫说话。
“胡扯,生孩子就是生孩子,这是孩子在闯生死关。
这一关现在不过,以后早晚也得过,啥也不懂瞎跟着掺和。
切了拿出来就好啦?大人伤了元气,多少年都缓不过来。”
邹大夫瞪了胡小一眼,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
“护士,这些钱都给你,我只要我媳妇儿好好的,咋滴就行。”
胡小以为邹大夫生气,是因为没给钱的事儿。
把张长耀手里包着钱的手绢拿过来,塞到了护士手里。
“哎!你能不能不打搅乱,赶紧交钱去,再犯浑一会儿不给你媳妇儿接生了。”
护士把钱和纸条一起拍回到胡小的手里,关上门进了手术室。
“老姐夫,让你交钱你就赶紧去,别磨叽。”
张长耀薅住胡小的一只胳膊,拎着他来到了医院的收款窗口交钱。
护士接过交钱的收据,跑了出去,又跑回来。
“哇啊啊!”半个小时后,手术室里传出来一声婴儿脆生生的啼哭。
“用啥包孩子?”护士看着关淑云问。
“护士,用我的棉袄吧?估计是着急啥也没来得及拿。”关淑云用微弱的声音和护士商量。
又过了一会儿,关淑云和孩子被推了出来,挪到了病房床上。
“家属赶紧给丫头找东西包好,这屋里冷,大人不穿棉袄不行。”
护士把孩子和关淑云安顿好,扒拉开碍事的胡小走了出去。
“老姐夫,你看看五妮拿来的包裹里都有啥?”
把被子抱进来放在其他床上晾的张长耀,把杨五妮给关淑云的小包裹递给胡小。
“哎呀!长耀,你看看小被子,还有尿介子,都有,啥都不缺。”
胡小抻开小花被和剪成四方的尿介子高兴的给张长耀看。
“五妮,这个小傻子,小被子我都做了,她又做了一套。”
关淑云看着小被子和尿介子,顿时红了眼眶。
“老姐,我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回去告诉我老姑一声,猪今天抓不上了,明天再说。”
张长耀赶着毛驴车回了胡小家,去接侯九。
“哥俩好……六六顺……七个巧……”
胡小家屋子里侯九和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
张长耀心里一紧,知道这个侯九又犯了老毛病。
“长耀哥,你回来了,赶紧喝点儿暖暖身子。”
喝的小脸儿红扑扑的侯九,看见张长耀进来赶紧给他倒地方坐。
桌子上的鸡骨头,证明这两个人吃的是鸡肉。
“侯九,胡来,谁让你们俩杀的鸡,谁给你们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