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玉秀帮李月娥擦完身子,慢慢的帮她揉着竖起的胳膊和手。
孩子们都各自忙着,没有哭声,每给李月娥的身子捂软乎一块儿。
她们就眼神儿坚定的相互看一眼,仿佛希望就在眼前。
身后的炕梢,张长耀和王富贵一层一层的扒下关玉田身上裹着的棉衣。
当摘下来围巾的那一刻,张长耀盯着关玉田的脸笑了起来。
“三叔,你咋了?”王富贵看见张长耀的诡异,赶紧退后了几步问。
“富贵,你看玉田眼睛还在动,他没死。”
张长耀指着关玉田眼皮下转动的眼仁儿。
“大家赶紧把玉田衣服都扒下来,帮他揉。
他指定是冻得抽筋,身子又不听使唤了。”
王富贵趴在关玉田的脸上仔细看,确实眼仁儿在动,赶紧招呼身边的人帮忙。
关林坐在北墙的椅子上,听见关玉田没死,脸上的肉抽了一下又恢复到呆板。
看着满炕的孩子,和那个和自己没享过一天福的女人。
木讷的表情,如墙上挂着的爹、娘的照片一样灰白死寂。
手里的烟屁股儿把手丫巴烫出一个淡黄的水泡都没有察觉到。
经过几个壮年男子的用力揉搓,关玉田的身子柔软起来。
“二哥,你使劲儿搓,像我一样,把手插裤兜子里捂热再拿出来,给妈捂身子。
你看三叔和大姐夫,都把大哥整软乎了。”
小对看着关玉山没精打采的,就拍他的手,教他咋弄。
“小对,你懂个屁,大哥没死,咱妈为了救他冻死了。
他就该死,他没死咱妈自己死了,到阎王爷那儿她就是一个人,会被欺负的。”
玉山甩开小对的手,一把手把她推倒在炕上。
“哇!”小对委屈的哭出声来,孩子们最后的那点儿幻想被戳破。
不约而同的趴在李月娥的身上,咧开嘴嚎叫着“妈呀……妈……”
反倒是玉秀出奇的冷静,一个眼泪没掉。
她把李月娥拾掇干净,穿立整,把凹陷进去的半边脸拍进半盒烟粉,想要填平。
却因为烟粉的脱落,把她惹怒,把纸质的烟粉盒按在炕上,一拳一拳砸了个稀巴烂。
孩子们哭,她就抓着李月娥的手挨个儿摸着她们的头。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天上的妈知道。
她已经长大了,能你照顾好弟弟妹妹们。
“三叔,大姐夫,我抓了一只又肥又大的野鸡。”
又过了一会儿,关玉田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张长耀咧开嘴笑了起来。
伸出手在自己的身边划拉几下,没有摸到野鸡。
立马坐起身子,转着脑袋,在自己的身边踅摸起来。
“我的野鸡呢?你们把我的野鸡整哪儿去了?”
关玉田没有看见野鸡,立马变了脸色,横瞪着眼睛看着王富贵和张长耀。
“我让你抓野鸡,我让你害死妈,我今天咬死你。”
一直面无表情的关玉秀,听见关玉田说话的声音。
疯了一般的冲过来,抱着关玉田的胳膊上去就是一口。
血从关玉秀的嘴角流出来,关玉田疼的去薅关玉秀的头发,两个人瞬间就扭打在了一起。
“大姐,我帮你,咱俩一起给妈报仇,咬死他。”
关玉山看见关玉秀咬关玉田,也跳到炕上,抱着关玉田的脑袋上去就是一口。
随后地上的孩子们,都像是得到了命令一样冲了上来。
关玉田被一个姐八个弟弟、妹妹咬的满身牙印儿。
“好了!你们这帮小牲口,能不能让你妈消停的走?
你们这帮孽障,没有一个让她省心的。”
关林一拍身边儿的八仙桌,使出全身的力气嘶吼。
关玉秀听见喊声,松开嘴,用没有血色的手,擦掉嘴角的血。
不甘心的靠在窗户台边儿,恶狠狠的盯着关玉田看。
孩子们都靠在关玉秀身边,和她一样红着眼睛看着关玉田。
“妈,你就躺着,看大姐她们,咬死我也不管。”
关玉田摸摸脑袋,又看了看带血的胳膊。
爬到李月娥身边儿,伸直胳膊给她看自己身上的伤。
李月娥依旧微笑着,没做出任何的回应给关玉田。
“妈,我就知道你对我不好,你向着我大姐和这些小的。”关玉田伸手去拽李月娥的胳膊。
“玉田,妈让你害死了……妈让你害死了……”
关玉秀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喊出了这几个字。
刺耳尖利的声音,险些穿透屋里人的耳膜。
眼球鼓得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五官扭曲到。
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暴怒过后的她,身子瘫软下来,头砸在炕上,昏死了过去。
“大姐……大姐……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我们咋整啊?”
孩子们又都趴在关玉秀的身上,摇晃着她的身子和脑袋。
王富贵赶紧爬过去,扒拉开孩子们,把关玉秀抱在怀里。
“妈……死了?”关玉田看着李月娥,两个大手没轻重的用力摇晃李月娥的身子。
“妈,你干啥要死?你死了谁给我炖鸡肉吃?
妈,我刚才还听见你喊我回家吃鸡肉呢?”关玉田摩挲着李月娥的手。
“混蛋,赶紧把你妈手放哪儿,滚回你自己屋子里,别让我看见你。”
关林挪到关玉田身边儿,猛的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关玉田乖乖的把李月娥的手放好,光着脚丫子走出了屋。
“爹,我带着哥几个回家吃饭,一会儿再来。”
王富贵和关林打了一声招呼,背着关玉秀,带着帮忙的几个人回家吃饭。
屋子里只剩张长耀、张长光和张开举,还有孩子们。
“长耀,你和我去找张木匠,五舅,你和长光在这儿看一会儿。”关林说了一句,瘸着腿走出了屋子。
张木匠早就穿好衣服,坐在炕沿上等着关林来找他。
几个人没说一个字,就开始往毛驴车上装打棺材的木头板。
“二哥,你和张大哥先忙着,我去把二嫂的事儿告诉我老姑和五妮一声就回来。”
张长耀和关林把车上得木板卸下来,赶着毛驴车回了家。
“咋……咋可能呢?玉田没死……月娥死了?
长耀,你们几个不是冻糊涂了吧?看……看仔细了?”
张淑华推开怀里坐着的小斗子,扯着张长耀的手问。
“老姑,咱俩回去看看,张长耀没正形,没准儿逗咋俩呢?
我二嫂早上出去的,穿的棉衣、棉裤,不可能一天没过宿就冻死?
照他这样说,我天天在外住,就活不到今天?”
杨五妮拿起张淑华的鞋,往张淑华脚上穿。
“老姑,五妮,我说的是真的,我骗你们俩干啥?”
张长耀抱着小斗子跟在张淑华和杨五妮身后。
“你可拉倒吧!一天屁滋溜腥的,和谁都没正形。
一会儿看见二嫂,看我们几个咋拾掇你?
对,长耀这孩子结完婚就没有以前老实,和我也不说实话。”
杨五妮和张淑华一人打了张长耀一巴掌,不信张长耀的话。
“咱把小斗子送家去,让你大哥看着,这孩子一会儿闹觉。”
张淑华拉了一下大门,看见有锁头锁着,就掏出钥匙打开。
刚进了院子,就听见了屋子里,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
“你个死瘸子,别亲了,快点儿办正事儿,一会儿来人看见。”
“着啥急?他们都忙着老二媳妇儿死的事儿。
谁能想到咱们俩,能趁这个机会在一起得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