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
奉尊殿外，便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
人还没进门，鲸三的声音便先一步传了进来。
只见这家伙一路小跑，屁颠屁颠地来到机械王座前。
“大人，让您久等了！”
鲸三躬着腰，满脸赔笑。
“我族大王已经结束会客，特地命人准备了正殿，如今正在殿中等候，还请大人移驾。”
曹胆缓缓睁开眼睛。
此时，他正懒洋洋地靠在机械王座上，怀中搂着青霖波，指间夹着一根燃烧了小半的鲸龙茄。
“哦？”
曹胆瞥了鲸三一眼。
“狂澜王族的人走了？”
“走了，走了！”
鲸三连忙点头。
“那些家伙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来时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却一个个脸色难看得很。”
说到这里，鲸三忽然压低声音。
“小人听说，他们似乎是为了族内后辈在进化之地出了意外而来，不过看那架势，还有隐情。”
曹胆闻言，倒是无所谓。
狂澜王族也好，鲸天王族也罢，他如今还不清楚这些海域异族之间的利益纠葛，自然没必要贸然掺和。
“既然如此，走吧。”
曹胆随手弹了弹雪茄灰。
机械王座底部，一圈淡金色光纹缓缓亮起，载着曹胆与青霖波，向殿外飘去。
鲸三连忙转身引路。
“大人，这边请！”
……
机械浮岛上空。
云雾缭绕，灵光流转。
一座座金属与灵木构筑的楼阁悬浮于不同高度，彼此之间以淡蓝色的灵力光带连接。
远处，数十道庞大的金属圆环围绕机械主塔缓缓旋转，每当圆环交错，便有一阵低沉的嗡鸣传向四方。
曹胆端坐王座，沿途不时打量那些悬浮建筑。
经过先前的探查，他已经知道，这些建筑表面上依靠灵力运转，内部却隐藏着相当成熟的机械控制体系。
灵力与械力两种截然不同的超凡力量，被某种特殊技术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
而这套技术，极有可能与罗京美有关。
想到这里，曹胆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兴趣。
如果能够弄清楚其中的原理，对他这个身兼灵能者、机械师与武道家三大职业体系的黄金级猎人而言，绝对大有裨益。
不过，这些事情倒也不急于一时。
眼下，还是先见见鲸天一族的当家人。
不多时，前方云雾逐渐散开，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出现在众人面前。
宫殿坐落于机械浮岛中央，通体以暗金色金属为骨架，辅以大量晶莹剔透的玉石和灵木。
数根粗壮的金属立柱直插云霄，柱身雕刻着盘旋而上的鲸龙图案。
宫殿顶部，则悬浮着一枚直径数十丈的蓝色灵环。
灵环缓缓转动，散发出浩瀚的灵力波动。
远远望去，整座宫殿仿佛一头匍匐在云海中的巨兽。
而此时，宫殿门前，早已有数十道身影等候。
这些人衣着华贵，气息浑厚。
其中有身披鳞甲的魁梧壮汉，也有头生独角、身穿长袍的老者。
曹胆随意扫了一眼，清一色的高级灵能职业者。
其中几人身上的灵力波动，更是已经接近高级职业者的极限。
放在东路，这样的人物足以坐镇一方。
由此可见，鲸天一族的底蕴，确实不容小觑。
见机械王座靠近，为首一名中年男子当即迎了上来。
此人面容方正，额头生着一根晶莹的蓝色独角，面颊两侧覆盖着细密的青色鳞片。
他身穿一袭深蓝色长袍，袍袖上绣着金色鲸纹，举止之间颇有几分王族气度。
“在下鲸天王族，矩波漾。”中年男子拱手一礼。
“拜见曹胆大人！”
“受大王之托，特地在此迎候，为大人引路。”
随着他话音落下，身后众人纷纷躬身。
“拜见曹胆大人！”
数十名高级职业者同时行礼，声音整齐，气势倒是不小。
曹胆却只是微微颔首，“带路吧。”
“是，大人！”
矩波漾侧身让开道路，态度恭敬。
就在这时，鲸三忽然凑到曹胆身旁。
“大人……”
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尴尬。
“小人在族中虽然挂着三长老的名头，但毕竟不属于王族核心，正殿议事，规矩森严，小人没有资格随意入内。”
“您看……”
鲸三搓了搓手。
“小人就在殿外候着，您有什么吩咐，随时招呼便是。”
曹胆瞥了他一眼。
“怎么，到了自家地盘，反倒拘束起来了？”
“嘿嘿！”
鲸三干笑两声。
“大人说笑了，族中规矩如此，小人也没办法。”
曹胆没有为难他。
“行了，去吧。”
“多谢大人！”
鲸三如蒙大赦，连忙退到一旁。
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曹胆心中不由得有些好笑。
这鲸三在外面好歹也是一方人物。
先前在王者之路上，面对那些异族天骄，还能摆出几分高人架子。
可一回到鲸天王族的核心地盘，立刻就老实了。
看来，这鲸天一族内部，等级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森严。
王族与王族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不过，这倒也不奇怪。
废土之上，实力为尊，异族社会尤其如此。
血脉、实力、传承，往往决定了一个族群内部的地位。
鲸三能够混到长老的位置，已经算是有些本事。
可在真正的王族高层面前，终究还是差了一截。
曹胆收回目光。
“走吧。”
矩波漾连忙在前方引路。
……
穿过两道巨大的金属宫门，一座宽敞得近乎夸张的大殿，出现在曹胆眼前。
殿内的布置，与寻常人类传统宫殿截然不同。
金属、玉石、珊瑚与灵木交错搭建，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风格。
数十根暗金色立柱分列两侧，柱身上缠绕着淡紫色的珊瑚藤蔓。
那些珊瑚并非死物，随着灵力流转，枝杈间不时亮起点点荧光，宛如夜空中的繁星。
大殿顶部，则是一片巨大的透明穹顶。
透过穹顶，可以清楚地看见外界缓缓流动的云层，以及远处机械塔上不断旋转的金属圆环。
最令人惊奇的，还是大殿中央。
那里竟然修建着一座浅浅的水池。
池水清澈见底，水面泛着淡淡的蓝色灵光。
几尾通体晶莹的小鱼在水中游动，偶尔有巴掌大小的灵虾从玉石缝隙间钻出，拨动细长的触须。
水池中还生长着不少莲花。
有赤红如火的，有湛蓝如冰的，还有几株通体雪白，花瓣边缘泛着淡淡金光。
各色莲花交错盛开，一缕缕清淡的香气弥漫在大殿之中，倒是颇有几分雅致。
曹胆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
“这鲸天王族，倒还挺讲究。”
机械王座缓缓飘过水池上方。
而在水池尽头，一座高高的王台上，正端坐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
此人足有两米多高，肩背宽阔，头顶生着一根深蓝色独角。
面颊两侧覆盖着细密鳞片，一双眼睛呈现出深邃的海蓝色。
他身穿一袭宽大的蓝金王袍，袍袖上绣着翻腾的巨鲸图案。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明明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却仿佛与整座大殿融为一体。
大殿内的灵力，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起伏。
黄金级猎人！
鲸天王族现任大王，矩械持！
曹胆目光微动。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黄金级灵器师。
对方王袍之下，隐约有数道灵光流转。
那并非普通护体灵力。
而是某种经过长期祭炼，与自身气息紧密相连的灵器。
就在曹胆打量对方的时候，矩械持同样在观察着他。
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人族男子，嘴里叼着雪茄，神情懒散，怀中还搂着一名角鳞族美人。
矩械持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好一个曹胆！
果然与传闻中一样，行事肆无忌惮。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轻视对方。
就在曹胆进入大殿的那一刻，他便已经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凝练的黄金级气息。
那气息隐藏得极深。
若非同为黄金级猎人，恐怕根本难以察觉。
更重要的是，对方身上隐隐流露出的那股危险感，竟让矩械持都有些心惊。
这绝不是刚刚晋升黄金级猎人。
想到这里，矩械持朗声笑道：
“哈哈哈哈！”
“曹胆阁下大驾光临，本王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啊！”
洪亮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矩械持虽然没有起身，但语气颇为客气。
曹胆同样笑了起来。
“械持前辈客气了。”
“本尊不请自来，倒是叨扰前辈清修了。”
说话间，机械王座缓缓停在水池上方。
曹胆依旧端坐不动，指间夹着鲸龙茄，淡蓝色烟雾袅袅升起。
双方隔着一座水池，遥遥相望。
矩械持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阁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实在令本王佩服。”
“说来惭愧，本王久居漩涡海域，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东陆的黄金级猎人了。”
他稍稍停顿，似乎想起了什么。
“上一次有东陆黄金级强者造访，还是东陆十二拳门的白鸟拳圣，黎婆罗。”
“哦？”
曹胆眉梢微挑。
“械持前辈还认识黎婆罗？”
“何止认识！”
矩械持哈哈一笑。
“当年黎婆罗游历泛海，曾经途经我鲸天一族的地界，与本王坐而论道，交流过一番修炼心得。”
“那老家伙一身白鸟拳术，确实称得上惊才绝艳。”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前些日子，本王收到南海支脉传来的消息。”
“听说黎婆罗已经陨落。”
“而斩杀他的，正是曹胆阁下！”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安静了几分。
侍立在两侧的鲸天王族高层，纷纷将目光投向曹胆。
不少人眼中都带着惊疑。
黎婆罗的名号，他们自然听说过。
东陆南域十二拳门之一的白鸟拳圣，成名多年的黄金级武道家，当年更是代表十二拳门和漩涡海域的诸位黄金级猎人交过手。
漩涡海域诸多异族蛰伏远海，说起来还真有黎婆罗的一份功劳。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人族男子，竟然亲手斩杀了对方？
曹胆却只是淡淡一笑。
“不过是旧事罢了。”
矩械持闻言，目光微微一凝，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
“阁下果然豪气！”
“先前听闻此事，本王还有些难以置信。”
“如今亲眼见到阁下，倒是信了！”
矩械持嘴上笑着，心中却已经重新衡量起曹胆的分量。
黄金级猎人之间，实力差距同样巨大。
能够晋升黄金级，只能说明跨过了那道门槛。
可若是能够独自斩杀一名成名多年的黄金级强者，那便完全不同了。
尤其黎婆罗还是武道家。
这类职业者战斗能力极强，近身厮杀更是凶悍无比。
曹胆能够将其斩杀，实力绝不简单。
曹胆吐出一口烟雾，似笑非笑地看向矩械持。
“械持前辈身在远海，对东陆之事倒是了如指掌。”
矩械持自然听出了他的意思。
不过，他也没有遮掩。
“哈哈哈！”
“阁下说笑了。”
“东陆乃人族腹地，超凡科技繁盛，我鲸天一族又与东陆诸多势力有商贸往来，自然需要多加关注。”
“更何况，黄金级猎人陨落，这等大事，本王怎能不知？”
曹胆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寒暄片刻。
矩械持终于将话题引向正事。
“曹胆阁下，本王倒是有些好奇，阁下此次远道而来，究竟所为何事？”
他目光微微一转。
“莫非，是为了鲸三那个不成器的东西？”
说到这里，矩械持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
“鲸三当年在南海行事莽撞，冲撞了阁下，本王也有所耳闻。”
“那厮虽说挂着我族长老的名头，但终究只是臣族出身，平日里仗着族中威名，在外面没少惹是生非。”
“若是阁下心中还有不满，只管开口。”
矩械持大手一挥。
“是生是死，全凭阁下处置！”
此言一出，殿内几名王族高层神色微动。
不过，却没有人出声反对。
在他们看来，鲸三虽然有些能力，但与一名黄金级猎人的交情相比，显然不值一提。
若是牺牲一个鲸三，便能平息曹胆的怒火，甚至借此与对方交好，那简直再划算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