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械持前辈言重了。”
曹胆听完，却忍不住笑了。
“鲸三虽然欠了本尊一点东西，但还算识趣。这一路上，他伺候得不错。本尊又岂会因为一点小事，专程跑到贵族地盘上兴师问罪？”
矩械持闻言，眼神微动。
“哦？这么说来，阁下此行另有要事？”
“不错。”
曹胆点了点头，将雪茄夹在指间，缓缓坐直身体。
“本尊此次前来，是为了结盟。”
“结盟？”
矩械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殿内几名鲸天王族高层，也纷纷露出意外之色。
他们都没有想到，曹胆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本尊如今执掌东陆南淮，想与漩涡海域诸多强族建立盟约，互通商道。”曹胆神色平静道。
“漩涡海域广袤无垠，海中资源富饶，灵材、深海矿藏，更是数不胜数，而我南淮，则以超凡科技见长，无论是机械制造、基因科技，还是大型工业设备，都有着相当成熟的产业体系。”
曹胆顿了顿，继续道。
“海域有资源，南淮有技术，二者若能结合，岂不是两全其美？说白了，就是做生意。你们有的，本尊未必有。本尊有的，你们也未必造得出来。与其各自守着一亩三分地，不如把商路打通。到时候，大家都有钱赚。”
这一番话，曹胆说得极为直白，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也没有扯什么两族友谊。
就是利益。
而且，是双方都能看得见的利益。
其实曹胆还有一些试探，鲸天一族若真能制造出机械悬浮岛屿，那技术不说比得上南淮全面，至少也是别树一帜的。
矩械持听完，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意动。
说实话，鲸天一族虽然在漩涡海域称得上强族，但日子也并非想象中那般滋润。
他们跟其余三大王族关系很一般，这不光是寻常的利益争夺，还涉及到种族理念，超凡职业发展方向等等，一时半会根本难以说清。
就目前，鲸天一族的困境就是，没有成熟全面的科技工业。
尤其涉及大型超凡机械、精密机械装置，以及某些特殊工业制品时，鲸天一族不得不依赖外部贸易。
别看这机械悬浮岛屿牛逼哄哄，全是数百年前的老本。
不然，他们也不会是王族之中，最愿意跟外界接触的。
就说现在，海域商路向来不太平。
各种异族势力盘踞其间，海盗、异种、海兽更是层出不穷。
想要将资源运往东陆，往往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倘若能够与南淮建立稳定商道，确实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曹胆如今已经是黄金级猎人。
有这样一位强者作为盟友，对鲸天一族而言，也未尝不是一种保障。
只是……
矩械持心中刚刚升起的意动，很快便被另一层顾虑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深深地看向曹胆。
“曹胆阁下，本王听闻，阁下如今权掌南淮，更是位列东胜上将。如此身份，实在令人敬佩。不过，有件事情，本王还是想先问个清楚。”
曹胆笑道：“前辈请讲。”
矩械持缓缓开口，“阁下此次提出结盟，究竟是代表南淮，还是代表东胜中央？”
话音落下，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几名王族高层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显然这也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南淮与东胜。
看似一体，实则在他们眼中，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若只是南淮，鲸天一族倒不怎么担心。
这些年来，南淮虽然迅速崛起，甚至已经制霸整个东胜南域，但说到底，终究只是东胜的一方地方政权。
高端战力方面，明面上的黄金级猎人也不过一手之数。
这样的势力，虽然强大，却还不至于让鲸天王族寝食难安。
双方结盟，尚且能够保持相对平等的地位。
可若是东胜中央……
那性质便完全不同了。
东胜人民共和国，可是东陆名义上的主人。
哪怕如今废土时代，各地割据，中央对边远地区的控制力早已不如黎明时代，但东胜依旧是这片大陆上最庞大的势力之一。
更重要的是，传闻东胜中央还有神话级猎人坐镇。
神话级！
那可是凌驾于黄金级之上的恐怖存在。
对于这样的庞然大物，鲸天一族自然不敢轻易招惹，更不敢贸然与之结盟。
双方实力差距过大，所谓盟约，往往就会变成一纸笑话。
今日是盟友，明日说不定便成了附庸。
甚至连整个鲸天一族，都有可能被卷入东胜的权力斗争之中。
矩械持活了这么多年，自然不会看不明白这一点。
曹胆见状，哪里还不知道他的顾虑，当即哈哈一笑。
“前辈多虑了！本尊此次前来，只代表南淮，与东胜中央无关，南淮的商路，由南淮自己做主。”
矩械持闻言，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若只是南淮，倒确实有商谈的余地，只是结盟之事，毕竟关系到我鲸天一族统管千万人的利益，我鲸天王族虽有几分威望，却也不能替所有族群做主。”
“此事重大，本王还需与族内诸位长老，以及各大臣族商议一番。”
曹胆闻言，倒没有丝毫不悦。
“理当如此，结盟不是儿戏，自然不能三言两语便定下来。”
“前辈尽管商议，本尊并不着急。”
矩械持见曹胆如此爽快，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哈哈哈！阁下果然是个爽快人，既然如此，不如先在我机械岛小住几日，本王也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曹胆笑着点头。
“好说，好说。”
两人相视一笑。
殿内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下来。
就在矩械持准备吩咐人设宴款待时，曹胆却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械持前辈。还有一事，本尊倒是颇为好奇。”
矩械持笑道。
“阁下但说无妨。”
曹胆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精美的灵器装饰，最终落在大殿顶部那枚缓缓旋转的蓝色灵环上。
“本尊一路行来，见贵族机械岛灵光纵横，器物精妙。尤其是这灵能一道，竟然能够与机械造物结合，着实让本尊大开眼界。”
“本尊对贵族的灵能手段，倒是颇有兴趣。不知前辈可否让本尊领略一二？”
矩械持闻言，顿时笑了。
“哈哈哈！本王还当是什么大事，原来阁下是对我族的灵器之术感兴趣，这有何难？”
矩械持大手一挥。
“我鲸天一族传承悠久，灵器祭炼之法虽然算不得天下无双，却也有几分独到之处。阁下既然有兴趣，本王这便安排族中灵器师，为阁下演示一番。”
“若是阁下看中了什么灵器，本王也可做主，赠予阁下几件。”
说到这里，矩械持脸上颇有几分自得。
灵器之术，正是他的看家本领。
身为黄金级灵器师，他这一生祭炼过的灵器不知凡几。
即便放眼整个漩涡海域，能够在此道上与他相提并论的，也没有多少。
如今曹胆主动提出想要领略灵器之术，矩械持自然乐得展示一番。
若能借此结交一位实力强大的黄金级猎人，区区几件灵器，又算得了什么？
曹胆却笑着摇了摇头。
“非也，非也。”
“嗯？”
矩械持微微一怔。
“阁下这是何意？”
曹胆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慢悠悠地将手中的鲸龙茄送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淡蓝色的烟雾缓缓升腾。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忽然自机械王座上扩散开来。
只是曹胆周身的空气，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扭曲。
一缕缕淡金色的光芒，自他体内悄然浮现。
随着曹胆的呼吸，整座机械王座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金色纹路沿着王座扶手不断蔓延，一圈圈无形的能量波动，向四面八方扩散。
刹那间，大殿内的灵力流动，竟然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水池之中，原本悠闲游动的鱼虾忽然四散逃窜。
几株盛开的灵莲微微摇曳，花瓣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灵光，而那些镶嵌在金属立柱上的灵纹，更是接连闪烁起来。
嗡！嗡！嗡！
仿佛整座大殿的机械结构，都在回应某种无形的召唤。
殿内众人脸色顿时一变，“这是……黄金级威压，好强的械力！”
几名高级灵能职业者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们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肩头。
那股威压并没有刻意针对他们。
可即便如此，也已经让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族强者心惊不已。
矩波漾距离曹胆最近，感受也最为清晰。
那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眼前坐着的根本不是一个人族男子，而是一尊由无数机械构成的恐怖存在。
只要对方心念一动，整座大殿便会化作他的武器。
“放肆！”
一名鲸天王族老者猛地踏前一步。
“曹胆阁下，你这是何意！”
话音未落。
“退下！”
王座之上，矩械持忽然沉声喝道。
那老者浑身一震，连忙低头退了回去。
矩械持缓缓坐直身体，挂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曹胆。
与此同时。
一股浩瀚的灵力，也自他体内缓缓升起。
两股黄金级威压，在大殿中央悄然碰撞。
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水池表面瞬间凹陷，无数细密的水珠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之中。
大殿四周的金属立柱，则接连亮起一道道蓝色灵纹。
矩械持面色沉凝，“曹胆阁下，你这是何意？”
曹胆却哈哈一笑。
“前辈莫要误会，本尊一路来到机械岛，见识了贵族不少奇妙手段，实在有些技痒。听闻前辈乃是黄金级灵器师，更是忍不住想要讨教一二。”
说到这里，他将雪茄夹在指间，目光灼灼地看向矩械持。
“不知前辈可有雅兴，陪本尊做上一场？”
此言一出。
整个大殿，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什么？
挑战大王？
一众鲸天王族高层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还以为曹胆突然释放威压，是因为结盟之事没有得到明确答复，心生不满。
谁能想到，这家伙竟然只是想打架。
而且挑战的对象，还是他们鲸天王族的大王。
一时间，众人脸色各异。
有人愤怒。
有人震惊。
也有人暗暗期待。
毕竟，黄金级猎人之间的交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
若能亲眼观摩一场，对他们这些高级职业者而言，绝对是一场难得的机缘。
不过，更多的人还是觉得曹胆太过狂妄。
这里可是机械岛，是鲸天一族经营了数百年的老巢。
大王矩械持在此坐镇多年，整座机械岛的灵器大阵，几乎都与他的灵力相连。
即便是同阶中的强者，来到这里，也不敢轻易挑衅。
曹胆竟然敢在王殿之中，当面提出挑战。
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在向整个鲸天王族展示自己的实力。
矩械持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静静看着曹胆，片刻之后，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
最后，竟然震得整座大殿都微微颤动。
“好！”
“好一个曹胆！”
矩械持缓缓站起身来，随着他起身，平静的蓝色灵力骤然翻涌。
王袍无风自动，头顶独角之上，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纹路缓缓浮现。
“本王早就听说，曹胆阁下斗战无双，行事霸道，南淮刘氏能够平定整个南域，阁下居功至伟。”
矩械持目光如电。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没想到，阁下刚刚来到我鲸天王族，便要与本王分个高下。”
曹胆笑了笑。
“前辈过奖，本尊不过是见猎心喜罢了。况且，前辈身为黄金级灵器师，本尊又恰好对灵能一道颇感兴趣。若能亲自领教，岂不是比看那些小辈演示更有意思？”
矩械持闻言，眼中精光闪烁。
他自然不相信曹胆只是单纯技痒。
毕竟，两人刚刚还在商谈结盟之事。
转眼间，曹胆便提出挑战。
这其中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废土之上，强者为尊。
所谓盟约，所谓合作，说到底，还是要看双方有没有足够的实力。
若是曹胆实力不足，那么南淮即便有再多超凡科技，也很难在漩涡海域占据主动。
可若是曹胆能够胜过自己……
矩械持眼神微微一沉。
那这场结盟，恐怕就不是简单的商贸合作了。
想到这里，他反而笑了。
“哈哈哈！既然阁下有此雅兴，本王又岂能扫兴？你我同为黄金级猎人，寻常切磋未免无趣。既然要打，那便按照废土上的规矩来！”
矩械持目光炯炯。
“不过，本王有一事要先问清楚。”
曹胆微微颔首。
“前辈请讲。”
矩械持缓缓抬手。
只见他掌心之中，一枚湛蓝色的灵纹缓缓凝聚。
灵纹不断旋转，散发出深邃的光芒。
“既然你我都是黄金级猎人，那么这一战，便不能只是小打小闹。胜负总要有个说法，本王若胜了，阁下又当如何？本王若败了，又该付出什么代价？”
这番话说得极为直接，没有半点遮掩。
矩械持已经将这场挑战，当成了双方之间的一次正式较量。
曹胆闻言，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哈哈哈哈！”
他忽然也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整座大殿之中。
随后，曹胆缓缓抬起头，那双略显懒散的眼睛，此刻竟变得锐利无比。
“既然前辈说了，要按照废土上的规矩来……”
曹胆伸手弹了弹雪茄灰，淡蓝色的火星缓缓飘落。
“败者，服从胜者！”
此言一出。
整座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败者服从胜者？”
“这……这岂不是要赌上整个鲸天王族的颜面！”
一众王族高层纷纷变色。
有人忍不住上前一步，却又被矩械持身上那股越来越强的威压逼得停下。
他们原本以为，曹胆最多只是想借切磋之名，展示一番实力，好在接下来的结盟谈判中占据主动。
谁能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提出了如此霸道的条件。
败者服从胜者！
这可不是寻常赌斗。
若是双方真的按照这个规矩来，那么败者便要在约定范围内，接受胜者的安排。
对于黄金级猎人来说，更是涉及尊严与势力归属的大事。
矩械持作为鲸天王族的大王，他的一言一行，牵动着整个族群的利益。
一旦落败，后果难以想象。
矩械持却没有立刻动怒。
相反，他缓缓眯起眼睛，认真打量着曹胆。
片刻之后，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曹胆阁下，你这胃口，可真是不小啊。”
曹胆哈哈一笑。
“前辈说笑了，本尊只是觉得，既然要打，就该有点彩头，否则岂不是白白浪费你我一番力气？”
矩械持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若是本王胜了，阁下当真愿意服从本王？”
曹胆没有丝毫犹豫。
“自然！本尊既然敢说，便敢认，只要前辈能够胜过本尊，届时无论是南淮商道，还是其他条件，只要不损及南淮根本，本尊都可以与你谈！”
说到这里，曹胆笑容愈发灿烂。
“不过……”
“若是本尊侥幸胜了，前辈可就得好好考虑考虑，该拿什么来兑现赌约了。”
矩械持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对方这是在赌自己直接压服鲸天王族，不惜将南淮的利益摆上赌桌，好大的胆子。
可偏偏，这样的赌约，对矩械持而言，同样有着不小的诱惑。
南淮的超凡科技，稳定的东陆商道，还有曹胆这位黄金级猎人的承诺。
若是能够一战取胜，那么鲸天一族便能在漩涡海域之中，彻底占据绝对优势。
更何况……
矩械持抬头看了一眼大殿穹顶。
那里，一枚巨大的蓝色灵环正缓缓旋转。
灵环之上，数以万计的符纹交替闪烁。
整座机械岛的灵力网络，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这里是他的地盘，他的主场。
他矩械持身为黄金级灵器师，在机械岛上经营了这么多十年。
此地每一座浮空楼阁，每一道灵力回路，甚至每一枚隐藏在建筑深处的灵器，都能够成为他的助力。
若是换个地方，他或许还会忌惮曹胆三分。
可在这里……
矩械持心中冷笑。
即便曹胆能够斩杀黎婆罗，也未必就能胜过自己。
想到这里，他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好！”
“好一个败者服从胜者！”
矩械持猛地一挥王袍。
轰！
一股磅礴的蓝色灵力骤然冲天而起！
大殿穹顶之上，原本缓缓旋转的灵环猛地加快速度。
一道道金色灵纹接连亮起。
整座机械岛深处，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缓缓苏醒。
“曹胆！”
矩械持声音如雷。
“既然你敢提出这样的赌约，本王便陪你赌上一场！”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此战既分高下，也定胜负！”
“若是阁下输了，可莫要怪本王不给你留情面！”
曹胆闻言，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浓郁。
“前辈放心！本尊向来愿赌服输！”
说话间，他轻轻拍了拍怀中青霖波的腰肢。
“美人，先到一旁去。”
青霖波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大人……”
她虽然对曹胆的实力极有信心，但这里毕竟是鲸天一族的核心地盘。
矩械持更是一位成名多年的黄金级灵器师。
在对方的主场交手，怎么看都不算明智。
曹胆却只是笑了笑。
“放心，本尊心里有数。”
青霖波闻言，不再多说。
她乖巧地起身，从机械王座上飘落到一旁。
曹胆则缓缓坐直身体，手指夹着雪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