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两旁,夜雨阴冷。
前方是一片几近干涸的微型灵脉外围。在北荒,这种废弃灵脉连野狗都不看一眼,这里却挤着数百名散修。
叶秋看着眼前的一幕,暗自心惊。
散修们衣衫褴褛,形容枯槁,不少人带着深可见骨的旧伤。此刻,他们个个眼睛充血,死死盯着灵脉边缘几块散发着微弱灵气的灰色石头。
“滚开!这块引灵石是我先占的!”
独眼汉子怒吼,一刀劈向身旁的灰袍修士。刀刃上没有半点灵气波动,纯靠肉身力量在拼命。
灰袍修士不闪不避,用肩膀硬扛这一刀,鲜血飞溅间,手里的破铁锥狠狠扎进独眼汉子的眼眶。
两人滚作一团,在泥水里死命厮打。
他们拼死争夺的,只是一块能多吸几口浑浊灵气的破石头。
这根本不是修仙者斗法,而是街头流氓的生死肉搏,野蛮且原始。
叶秋愣在原地,握着竹剑的手微微发紧。
右侧不远处,两个长相相似的修士明显是亲兄弟。一炷香前,两人还在互相掩护防备偷袭。可当灵脉喷吐出一丝稍浓的灵气时,两人瞬间翻脸。
“大哥,我卡在练气四层十年了,这口灵气让给我!”
“放屁!爹娘死前让你听我的!把位置让出来!”
两兄弟互掐脖子,拳拳到肉,指甲抠进肉里,生生扯下皮肉。
更远处,一个白发老修士刚挪到一块石头旁,还没盘腿坐下,就被个满脸横肉的年轻修士踹翻。
老修士大口吐血,伸出干枯的手想抓那块石头:“求求你……让我吸一口,就一口,我快压制不住伤势了……”
年轻修士一脚踩在老修士手上,骨裂声响起,他冷笑道:“老东西,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浪费什么灵气!不如早点死,把肉身留下来给老子当肥料!”
周围人熟视无睹,甚至有人在盘算等老修士死透去扒衣服。
叶秋死死咬牙,怒火中烧。在北荒,虽然也有争斗,但绝不会为了这点残羹冷炙丧失人性。
“太欺负人了!他们怎么能这样!”
叶秋按捺不住,右手猛地拔出竹剑,剑意在雨中散开。他要劈了那个年轻修士,把这群疯子砍醒。
就在他冲出去的瞬间,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只轻轻一搭,叶秋浑身的剑气瞬间消散,整个人被按在原地。
“师父?”叶秋回头,不解地看着李长生。
李长生看着前方泥泞中翻滚厮杀的散修,神色平静。他轻声说道:“你想救那个老头?还是想杀了那对兄弟?”
“我……”叶秋语塞,“我只是想拦住他们这种无意义的厮杀。”
“你拦得住这一处,拦得住中州千万处吗?”李长生收回手,指了指泥水里的人,“问题根本不在他们身上。当一群快饿死的人面对最后一口带血的肉渣时,你跟他们讲温良恭俭让,那才叫残忍。他们的问题在于,他们只有这么多可争的。”
叶秋愣住了:“只有这么多可争的?中州不是号称灵气化雨,洞天福地遍地都是吗?”
李长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指向遥远的天际。
顺着方向,叶秋极目远眺。雨幕夜色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庞大的黑色轮廓。那像是一根刺入云霄的巨柱,隔着几万里,依然能察觉到那股镇压天地的威压。
“看到那东西了吗?”李长生淡淡地说道,“那叫‘通天塔’。在这中州大地上,每隔十万里,就有一座通天塔。”
“那是什么?”
“是中州那些无上圣地、荒古世家用来抽血的管子。”李长生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中州方圆万里的灵气,九成九都被这些通天塔强行抽走,锁死在最顶层,供那些塔主、圣主们修炼享乐。剩下的那点微不可查的残渣顺着指缝漏下来,才轮得到底层的散修去抢。”
李长生看着不远处被打碎脑袋的散修,继续说道:“上面的人喝剩下的汤,下面的人要用命去填。这就是中州的规矩,阶级如鸿沟,不可逾越。”
叶秋彻底呆住。
他终于明白,为何老黄为了几块下品灵石会家破人亡,为何这些散修为了吸一口浑浊灵气会兄弟反目。
这座中州大地的规则,剥夺了他们做人的资格。
叶秋低下头,看向手中的竹剑。
雨水顺着剑锋滴落,他握剑的手越收越紧。
他的眼神褪去了少年的懵懂,透出一股凌厉。那是想劈开这座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大山、斩断“通天塔”锁链的决绝。
在李长生眼里,这便是“众生一剑”的雏形。
李长生看着徒弟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没再多说,收回目光,双手拢在袖子里,踩着泥泞的官道继续往前走。
“走吧,路还长着呢。”
叶秋深吸一口气,收剑入鞘,大步跟了上去。背影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就在这时。
趴在李长生肩膀上打盹的小白,忽然竖起尖耳朵。
它站起身,四肢紧绷,爪子按在李长生肩头,鼻尖朝前方极远处的某个方向不停嗅动。狐狸眼里透出少有的严肃。
这是它察觉到极品宝物时才有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