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印忽地一颤。
下一瞬,漆黑之色从骨台顶端一路压开,沿主脉、沿骨桥、沿四壁细纹同时窜走。
鹰眼先沉声。
“退。”
石仑还盯着高台。
“先砍了岩砺!”
陆昭一步拦住。
“晚了。它先醒了。”
岩砺站在高处,双臂缓缓张开。
“看见没有。这才是门后。”
石仑提刀就骂。
“狗东西,装个屁!”
话音刚落,四周骨壁突然炸开一连串细密裂口。
咔。
咔咔。
咔咔咔。
一层接一层。
一排接一排。
蜂巢四壁那些半透明骨膜先鼓,再塌,随后大片崩裂。白浆顺着裂口往下淌,黑线一束束抽出,挂在壁面来回甩。整片地腔在这一刻活了。
石仑瞳孔一缩。
“娘的。”
鹰眼箭已上弦。
“左壁先出。”
话没落完,第一只东西已经冲了下来。
它通体灰白,身节细长,六足贴壁横爬,背上生着一排倒勾骨刺。头壳低垂,腹下拖着两根黑丝,速度快得发邪。
石仑横刀上撩。
“滚!”
刀锋砍中那东西前足,骨壳当场裂开。它却不退,半截身子一折,竟顺着刀背往上扑,直冲石仑面门。
鹰眼一箭穿头。
嗤。
那怪物钉死在石壁上,腿还在乱刮。
刺响一出,四周全动了。
鹰眼眼神一厉。
“不是一批。”
陆昭抬头一扫,语速极快。
“上壁有爬行种,右侧骨膜里有人形种,中层还有拟态体。别分散,贴桥退,先压成一线。”
石仑一脚踹开怪尸。
“明白!”
骨壁各处接连爆裂。
一只。
十只。
数十只。
大小不一的子嗣从四面八方翻出。前排全是爬行种,细足刮壁,朝三人包来。后排则是胸腔外翻的人形怪物,腹口裂开,四肢反折,贴着骨桥低冲。更远处还有几具轮廓接近黑石战士的影子,正从骨茧里缓缓站起。
石仑看得头皮发紧。
“那几只又是啥鬼!”
陆昭声音压低。
“拟态。”
鹰眼已经开弓。
“先清快的。”
三箭连走。
左上两只爬行种被钉死在壁上,第三箭斜穿骨桥下沿,把一只正要扑出的胸翻子嗣直接带飞。
石仑借势冲前两步,刀光横扫,硬把最先压来的三只怪物斩成几截。
“来啊!”
一只拟态体忽然抬头。
它脸部还没彻底成形,半边骨面半边人皮,嘴一张,喉里竟挤出一声模糊呼喊。
“救……”
石仑整个人一僵。
下一刻,那东西双臂弹开,猛扑而下。
陆昭喝断。
“假的!”
石仑咬牙怒骂,一刀迎面劈落。
“去死!”
拟态体头颅飞起,身子却还往前冲了半步,才轰然栽倒。
鹰眼冷声。
“别听。它们在学人。”
石仑胸口起伏。
“这帮烂货真会整活。”
陆昭却已退到骨桥边,抬手点了两处。
“左窄,右塌,中线还能守。别让它们包住。退到第二桥口。”
鹰眼没废话,转身就走,边走边射。
“石仑断后半步。”
“知道!”
三人边打边退。
第一座骨桥很快失守。
骨壁上那些爬行种根本不跟正面,只贴着上下左右来回切。几只胸翻子嗣专挑死角钻,时不时还有拟态体从骨茧后冒头,用黑石战士的身形晃人视线。
陆昭一脚踢翻一截骨栏,反手按住桥柱。
“鹰眼,打上沿第三骨腔。”
鹰眼抬弓便射。
嘭!
那处骨腔刚裂,里头还没完全出来的两只子嗣直接被碎壳埋住。
石仑眼睛一亮。
“还能这样?”
陆昭退一步,再点。
“蜂巢是活网,也是壳。借它卡它。右前那排别碰,里头还没全醒,打碎容易一块扑出来。走左侧。”
石仑嘴里骂,脚下却半点不慢。
“这破地方真他娘邪。”
一只爬行种忽从下壁翻上来,直扑陆昭小腿。
陆昭没回头,石髓玉胎一压,脚下地脉轻震半寸。
那怪物动作顿了半息。
鹰眼箭至,直接穿透。
“后面还有。”
陆昭嗯了一声。
“知道。岩砺不急着杀,只在赶。”
石仑边砍边退,听到这句立刻抬头。
“赶?”
“对。”陆昭斩掉一只扑来的胸翻子嗣,“一路逼退,不围死,不封尽。它要把人往更深层送。”
鹰眼冷哼。
“赶羊入圈。”
石仑火气一下冲顶。
“想得挺美!”
岩砺的笑声从高处远远压下来。
“不走也行。留在外层,给子嗣当口粮。”
石仑抬头怒喝。
“有种滚下来!”
岩砺没理他,只缓缓后退半步,身影没入骨台后方。
鹰眼眼神更冷。
“跑了。”
陆昭却摇头。
“不是跑。是在前头等。”
话音刚落,右侧整面骨壁突然鼓起。
陆昭脸色一变。
“压低!”
轰!
骨膜整面炸开,白浆 四溅,七八只爬行种一齐扑下。其后还跟着两具拟态体,一前一后卡住了退路。
鹰眼翻手换短刃,先割一只,再抬膝撞飞第二只。
石仑则一步踏前,双手握刀,狠狠干在地上。
“都给老子回去!”
刀气不算精妙,胜在狠,硬把最前一排子嗣劈得翻滚出去。
陆昭趁这空档抬手按壁。
“这里有旧裂。石仑,让开。”
石仑立刻侧身。
陆昭五指发力,守护波纹沿着裂缝一冲。
咔嚓!
左侧半段骨桥应声崩断,正贴壁扑来的三只爬行种连同后方一只拟态体一块坠下去。
石仑喉头滚了一下。
“还能拆桥?”
“这里本来就快断了。”陆昭抬眼,“走!”
三人冲过第二桥口。
后方子嗣群还在追。
骨壁刮响一阵接一阵,尖利得让人牙根发紧。那些胸翻子嗣偶尔会在壁上突然停住,接着整只身子反折,猛地弹出,冲势狠得要命。拟态体更烦,时不时借黑石战士的轮廓骗视线,逼人出错。
鹰眼一箭钉死一只拟态体,低喝一声。
“陆昭,它们在学应对。”
陆昭早看出来了。
“不是学应对,是在分工。爬行种切位,胸翻种逼停,拟态体扰心。它们有共脉。”
石仑骂道:
“合着下面真养了个群脑子。”
“差不多。”
陆昭忽然停了半步。
鹰眼立刻侧身护住他。
“怎么?”
陆昭看向左前方一段下沉骨廊。
“那里通主腔。”
石仑一怔。
“这么快?”
“不是快,是它们故意放。”陆昭盯着那边的坡形廊道,“你看,追击面突然收窄了。后头扑得凶,前头却空出来,这就是在驱。”
鹰眼顺着他视线一扫,脸色也沉。
“主腔里只会更凶。”
“不进也得进。”陆昭道,“外层已经活了,再拖,只会被围死。”
石仑抹了把脸,手上一片黑白浆和碎骨渣。
“那就狠狠干过去。”
陆昭抬手一划。
“最后一段,鹰眼压上壁,石仑冲中线。别恋战。进了口,先抢转角。”
鹰眼点头。
“走。”
三人一齐压上。
最后这段退路反而最难。
骨壁两侧的茧一排排裂,子嗣跟开闸一样往外翻。鹰眼箭一支接一支,几乎没停。石仑已经打红了眼,刀刀奔着拆骨断节去,骂声一句接一句。
“滚!”
“再来!”
“今天谁放一只上去,谁就是废物!”
陆昭则专盯结构。
哪一段壁能塌,哪一处桥能卡,哪一条导脉鼓得太急,他都在一眼之间做完判断。整片蜂巢在他眼里不再是怪巢,而是一个不断变形的场。
一只拟态体忽然从正前方立起。
它这次拟得更完整。
黑石甲,黑石刀,连站姿都像。
只是脸还烂着半边。
它抬起刀,喉里挤出断续人声。
“别……杀……”
石仑脸色一狞,直接撞上去。
“滚你娘的!”
一刀直劈。
那拟态体上半身裂开,却在倒下前反手一抓,五根骨指卡住石仑腕口。
鹰眼抬手一箭,正中关节。
石仑一把挣脱,抬脚把那东西踹进下方骨腔。
“恶不恶心!”
他们终于逼近主腔入口。
那是一道向内塌陷的巨大弧门,门框并非石砌,而是数十条粗大骨脉硬拧成圈。门内幽暗,隐约有更宽阔的空间轮廓。骨门外沿布满旧伤和断痕,显然曾被人强攻过。
陆昭脚下一顿。
“到了。”
鹰眼没有放松。
“后面还在追。”
“先进去。”陆昭盯着门内,“里面才是主腔。”
石仑刚要迈步,陆昭却猛地抬手。
“等等。”
石仑急了。
“等个屁,再等就给包了!”
陆昭没动,只低头看脚下。
入口石面布着一层很薄的灰,灰下面压着半截旧刻线。先前打斗太乱,这会儿火光一照,那条线才完整露出来。
鹰眼顺势看去,神色一凝。
“石语?”
陆昭蹲下,用指背抹开表层碎屑。
一道极简的旧式军令符号,横压在门前正中,线条老,刻痕深,边角还残着断裂石纹。
石仑看了两眼,呼吸猛地一滞。
“这……”
鹰眼也认出来了。
“裂石的旧令。”
陆昭喉头微沉。
那不是示警,也不是求援。
那是裂石曾经用过的旧式军令符号: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