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裂石曾经用过的旧式军令符号:止步。
石仑脚下一顿,刀尖都抬住了。
“裂石留的?”
鹰眼目光压低,先扫门框,再扫四周骨脉。
“不是临时刻的。痕深,边口旧,早就留在这。”
陆昭蹲下,指背沿着刻痕抹过去。
石纹残口里还卡着细碎灰屑。
他没开口,掌心却已经贴上地面。
地脉之息顺着门前旧纹往里探。
下一瞬,后方骨壁齐震。
嗡声压下来。
不止一道。
左侧先裂。
右侧再响。
上方骨腔一排排崩开,大片子嗣贴壁扑落,密得堵满后路。前面主腔骨门又在缓缓收紧,门缝里那点冷蓝微光一闪一闪,活口正在合。
鹰眼抬弓。
“别看了,先活。”
石仑刀背一翻,咬着牙就冲上去。
“来!”
第一只爬行种扑到半空,鹰眼一箭穿颅,尸身还没落地,第二箭已经钉进右上骨壁。石仑借着箭路撞入群里,连劈三刀,硬把最前那层胸翻子嗣砍得横飞。
陆昭起身,视线只在主腔口与后方子嗣群之间来回一压。
后退,必死。
前冲,也未必活。
可裂石把止步刻在这里,反倒说明门后有真东西。
岩砺既然把人往这儿赶,那这道门就不能让它自己关上。
鹰眼又退半步。
“陆昭,定路。”
石仑一刀挑开扑到脸前的骨丝,低吼出声。
“快点!”
陆昭胸口那团混沌星云猛地一震。
地脉之息先起。
守护星火随之抬头。
两股力量一内一外,在体内同时撞上那团始终没有真正驯服的混沌底核。
他以前一直压着。
一直拆着用。
一直不肯让它们真正碰在一处。
可这一刻,再不碰,就全得死在门外。
陆昭抬手按住胸口,声音很低。
“那就开。”
鹰眼余光一压。
“开哪边?”
陆昭抬眼,盯住主腔口。
“开它。”
话落,陆昭一步踏前。
石髓玉胎在掌中一沉。
地脉之息沿脚下旧纹先铺出去,土黄细线一条条钉住骨门外沿、井壁接缝、地面断槽。守护星火紧跟着灌进去,暗金微芒在那些土黄细线上一寸寸爬开。最后,那团混沌星云被他硬拽出来,直接压进两层光里。
鹰眼脸色微变。
“陆昭!”
石仑刚一刀震退一片爬行种,回头就骂。
“疯了?”
陆昭没理。
三股力量在掌下叠死,先僵,后冲。
那一下不是炸。
是反咬。
整片门前空间先缩了半寸,随后猛地向外顶开。暗金、灰白、土黄三色一并翻起,沿着门前地面、两侧骨壁、后方扑来的子嗣群直接扫过去。
没有爆声。
只有一连串细碎裂响。
靠得最近的几只子嗣先顿住,接着骨壳开始错位。前肢扭开,胸腔翻回,腹下骨丝一寸寸崩散。它们没被打碎,整具身子从外到内一层层剥落,掉下来的不是肉,是沙化的骨壳。
一只。
十只。
数十只。
后方扑来的那片群体刚撞进那层场里,整个结构就乱了。爬行种贴不住壁,胸翻子嗣扑不成线,拟态体的人形轮廓更是当场塌开,半边脸、半截肢体、半截骨架一层接一层往下脱。
石仑看得发怔,刀都停了半息。
“这他娘……”
鹰眼最先回神,箭路立刻补上。
“别愣!跟上!”
反冲场一开,蜂巢局部硬被从里头撕开一层。主腔骨门外沿的粗大骨脉先鼓,再裂,门缝里的冷蓝微光骤然亮出一线。
陆昭脚下晃了一下,耳中轰鸣一起压来。
体内三股力量没有分开,反而还在互相顶。
喉头一甜。
他生生咽住。
现在不能散。
一散,场就没了。
鹰眼已经看出不对,压低声音喝了一句。
“石仑,开路!陆昭撑不了久!”
石仑眼底一红,回身就是一刀。
“都给老子滚!”
刀光斜斩,沿着反冲场撕开的空口狠狠干进主腔门缝。原本还想闭合的骨门再被震开半尺。鹰眼三箭连出,专钉门侧骨节,箭箭都落在陆昭打开的那条乱口上。
咔!
咔嚓!
两侧骨脉终于断了。
主腔口被硬生生撕出一个能容三人并肩突入的缺口。
后方子嗣群还在往前压,可凡是贴近陆昭三步之内,结构立刻乱,骨丝立刻散,成片成片往下剥。整条骨桥和门前地面全铺满了碎落骨壳,厚厚一层,踩上去直滑。
石仑冲进缺口前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都变了。
“陆昭,真有东西!”
鹰眼侧步贴到陆昭身侧,一把架住他手臂。
“收场,进门。”
陆昭额角青筋绷着,眼底却亮得发硬。
这不是失控。
也不是赌命乱顶。
他第一次清清楚楚摸到那条线。
混乱不是只能扛。
也能压。
也能引。
也能变成刀。
“再撑一息。”
陆昭吐出这句,掌心又往下一压。
反冲场再度外扩半寸。
门前最后一排子嗣刚扑上来,当场全散。蜂巢主腔外沿那层骨壁也被反冲带得从里往外剥开,整道门口终于彻底通了。
鹰眼不再等,拽着陆昭就往里切。
石仑断后,边退边骂。
“有种进来啊!一群废骨头!”
三人刚切过门口,陆昭掌下那层场终于一颤。
他胸口猛地一缩,耳鼻同时见红,脚下虚了一步,险些直接栽下去。
鹰眼手上一沉,硬把人扛住。
“站稳!”
陆昭喘了半口气,没倒。
石仑回身一刀劈在门内残柱上。
“关不死它们,也得卡它们一下!”
轰的一声。
残柱砸落,把主腔口后半段堵住一截。外头子嗣还在撞,撞得碎骨乱飞,可一时半会儿再冲不全。
三人终于有了一口空。
主腔里比外头还大。
四壁不再是密密麻麻的骨腔,而是大片裸露岩面与粗大骨钉交错。最深处那面岩壁上,密布数十根黑骨长钉。每一根都牵着粗细不一的导脉,导脉一路连回地面、顶壁、侧腔。
冷蓝微光正从那片最深处透出来。
石仑刚要骂,声音却卡住了。
鹰眼也停了一息。
因为那片骨钉中间,真的钉着一个人。
身躯高大,双臂外展开,胸腹、肩背、腿骨各被长钉穿死,头微垂,发上结着灰,身上还残着黑石部族的旧甲碎片。胸前一条主导脉正从骨桩中穿过去,把他和整座主腔死死连在一块。
石仑喉咙一哑。
“裂石……”
鹰眼握弓的手都绷紧了。
“真是他。”
陆昭被那一眼砸得心口发沉。
裂石还活着。
不强。
但没断。
那一点极弱的地脉回应,还在他体内勉强撑着。
也就在这时,主腔侧后方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很近。
石仑刀锋立转。
“狗东西,还没死?”
岩砺从一处断裂骨台后慢慢站了出来,半边身子都沾着塌落碎屑,胸前骨蓝纹已经裂得不成样,嘴角却还挂着笑。
“死?”他看着三人,又看了看被钉在岩壁上的裂石,“哪有这么快。”
鹰眼弓弦抬起。
“最后一句。”
岩砺却不看他,只盯陆昭。
“看见没有。守门者,钥匙,井,巢,门,全在这。”他咳出一口血,笑意越发怪,“一路走到这,值了。”
石仑往前一步。
“值个屁!老子先拆了你!”
岩砺却忽然抬手,按住身后骨台裂面。
“晚了。”
陆昭眼神一沉。
“别让他碰那面骨台!”
鹰眼箭已出手。
可还是慢了半瞬。
岩砺掌心拍落的那一刻,整座主腔地面忽然传出一记更深的回响。不是蜂巢回音,也不是子嗣撞门。
是更下方。
更里层。
有什么东西,被这一拍彻底叫醒了。
被钉在岩壁上的裂石,手指就在这时极轻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