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商量来商量去,都认为这种程度的火攻战术虽然很高效,很有威慑力,但是成本太高,等闲负担不起,绝不可能成为振武军的常规战术。
曹洪以一个善於经营产业的产业主的角度判断,认为这种油脂火攻战术大概率是刘基打肿脸充胖子用来妆点门面、威慑曹军的。
他试图以此吓退曹军,让曹军不敢继续进犯。
所以他信誓旦旦的表示—
「刘基小儿绝对不可能经常使用这样的战术,这耗费太甚,若是经常使用,他的军队一定会没有粮食可吃的!」
然而曹洪并没有在江南生活的经验,对於江南地区的自然资源也基本上不了解,所以他的认知自然会出现偏差。
他所得出的结论当然也是有问题的。
不过无妨,曹仁相信曹洪,相信这个他们家族中数一数二的有钱人。
於是,有了这样的认知之後,曹仁再次血怒。
「刘基小贼,虚张声势,妄图以此吓退朝廷天兵,简直是痴心妄想!传我将令,全军前进!我要让刘基小贼付出代价!」
曹仁一声令下,大军前进。
有了之前曹纯打下的基础,这一次进军算是安全了很多,也没有什麽埋伏起来的弓弩手给他们造成困扰,曹军很顺利的就抵达了曹纯折戟沉沙处。
抵达之後,曹仁和赵俨一起亲自观察了沈康的防御军寨,对这个防御军寨给出了很高的评价,但也同时有了和曹纯一样的困惑。
搞那麽好那麽结实干什麽?
大概率一次性的建筑,建设的那麽好,不浪费吗?
曹营着名老钱儿曹洪对此更是大加抨击,认为刘基太浪费,不是真的有钱就是真的傻逼,金灿灿白花花的东西是让你这麽浪费的?
懂不懂什麽叫打仗?
用最少的投入获取最多的回报,这才叫打仗!
刘基不懂曹洪的打仗经济学,正如曹洪不懂刘基的爱兵如子。
反正他们一方把士兵当廉价耗材看,一方把士兵当人看,具体操作上自然大有不同。
所以曹军士兵被一波波的安排上去冲锋陷阵的时候,振武军士兵则躲在结实的防御体系之下发矢还击,居高临下,压制曹军。
赵俨观察了一会儿,感到问题有些严重,便向曹仁提出了建议。
「以此观之,子和将军战败也不是不可想像,贼军的确不是乌合之众,他们的防备很有章法,且箭术较为精准,对我军的杀伤力很大,子孝将军,我建议稍缓攻势,造霹虏车以击之。」
曹仁看了看赵俨,见他一脸严肃,心中那股子怨气便直接爆发了。
「稍缓攻势?造霹雳车?赵参军,霹雳车可是要从头开始制造的,再怎麽快,也要十五天以上,你让我大军在这路途中间耗费十五天等待?那我还不如直接撤军回许都去!」
曹仁说的是气话,但他没想到赵俨听了,竟然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少顷,他甚至点头认同了曹仁的气话。
「撤军不是不可以考虑,子孝将军,我以为,我军此番是轻敌了,刘基果然不凡,麾下有如此精锐军队,能征善守,而我军准备不足,强行攻打,可能会有更大的损失,不如先行撤军,回去汇报给司空,请司空再做定夺。」
曹仁大为惊讶。
「赵参军,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撤军回去?现在撤军回去?你让我大军在面对敌人第一道防线的时候就撤军回去?还是在败了一阵、损兵折将以後?!」
赵俨皱起眉头,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子孝将军,为将者,切不可意气用事,不可因为遭受一时的挫折便因怒兴兵,这样会造成更大的损失,贼军善战善守是现实,这一点,我等战前并没有充分考虑到。」
「方才交手一阵你便认为他们善战善守,甚至超越我军精锐?」
曹仁气笑了,不满道:「若是如此,难道说我军在中原四处征战、在河北与袁绍交锋那都是毫无意义的?荒谬!我军乃百战雄师!贼军不过是江南蛮子罢了!」
赵俨摇摇头,觉得曹仁说的不对。
「百战未必是雄师,南人也未必不能战,子孝将军,您深受司空的信任,委以带兵之任,两万大军的性命掌控於您之手,这些追随司空南征北战的将士的性命,难道您全然不顾吗?
您看看,那贼军的军寨何其严整,箭矢密集,防备森严,我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而贼军是以逸待劳,将百战精锐置於如此境地,这难道是正确的举动吗?」
曹仁一时无语。
赵俨乘胜追击。
「面对如此防御,本该使用霹雳车等利器,不仅能击破贼军,也能减少士兵伤亡,这是正确的做法,您为什麽就坚持不做呢?我身为司空委任的参军,不得不就此问询於您!」
曹仁白了一眼赵俨,背过身子去,不看赵俨,长叹一口气。
「你说的我何尝不知道,但是,这是我军与刘基小儿的第一次交战,意义重大!刘基小儿挑衅司空,不敬司空,这是大事,若不能挫败他的野心,只会让他更加肆意妄为!
若是我军仅仅因为一次挫败就撤军,刘基小儿会怎麽想?他会如何的嚣张?天下人又会如何的看轻司空?看轻吾等?吾等好不容易击败袁绍树立威望,怎能就此挥霍?」
赵俨一愣,顿时对曹仁有些改观。
他本以为曹仁只是赳赳武夫,却没想到曹仁也有自己的思虑。
而且细细一想,曹仁说的其实也有道理。
此番出征并非简单的出征,而是带有浓重政治意味的出征。
不是单纯的武力决胜负,更是曹操和刘基之间的一场政治对抗。
曹操这边刚乾掉袁绍奠定北方霸主的位置,刘基也刚刚吞并荆州成为南天王,双方都是憋着一口气要展现自己威势的时候。
这种时候刘基主动派遣使者索取官职,归根结底,那就是新生代青春风暴向老登沙尘暴的一种挑战,就是在和曹操「争威仪」!
甚至也可以说是「正统之争」。
曹操正击败袁绍,向着取代汉室的方向跨出了坚实的一步,刘基反手就把刘表吞了,在江南建立汉室宗亲的强大势力。
汉室朝廷衰微,但是刘基俨然成为天下最强的汉室宗亲,从某种意义上就是从许都朝廷的手里接过了汉室大旗,事实上与曹操南北对峙。
曹操占据中原之地固然兵多将广,但是河北尚未落入他手,属於起飞的前夜。
刘基吞并了荆州,势力明显扩大,可是江南开发程度远不如北方,也是将起未起之时。
在这个节骨眼上,双方爆发了一场小范围的军事对抗,这场军事对抗的胜负,将在之後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影响双方在天下间的声势。
天下人的注意力必然被这场战争所吸引!
而比起刘基,曹操显然更需要这场胜利。
曹操不姓刘,没有天然的正统性,他更需要这场胜利去证明他战无不胜、可以拳打袁绍脚踢刘基,以此震慑宵小,令宵小之辈再也不敢掀起军事叛乱。
他要是输了,那些刚刚才被官渡之战震慑的家夥们就又要兴风作浪了。
曹操所需要的休养生息的和平时间就没有了。
曹仁也正是因为观察到了这一点,才知道自己必须要打赢这一战,否则真的会後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