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奇的出现,于李承乾而言更是给他提了一个醒,既然有杨思奇这般能以巧手造奇物的匠人,未必没有更多身怀绝技、却未被发掘的人才。
这些人,或许是工坊里默默打磨技艺的能工巧匠,或许是擅长铸造的铁匠,或许是精通测算的巧人,他们不像文人士子那般声名在外,却有着不凡的本事。
念及此处,李承乾决定召开第一届东宫人才选拔大会,广纳天下实干之才,无论出身、无论技艺,只要有真本事,皆可入东宫效力,为蒸汽机的打造、为大唐的器物革新,储备力量。
这种事情以东宫的地位,自然是无需奏请李世民、无需朝中大臣商议,身为储君这点权利李承乾还是有的。
既然已经有了主意,李承乾便立刻授意东宫属官,草拟告示、布置会场,短短三日,“东宫将召开选材大会,广招天下贤才”的消息,便如同春风般传遍了长安街巷,甚至辐射到了关中周边的州县。
告示之上,只言“选材”,为的就是广撒网,只要你觉得自己在某方面有超出常人的才华,皆可以来参加,并且只要得到东宫的认可,那么便可以获得一百两白银的赏赐。
消息一出,让不少人都跃跃欲试,毕竟一百两白银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长安城内,平康坊素来是高雅人士聚会之地,往来皆是文人墨客、世家子弟。
而坊内的“醉仙楼”,更是平康坊中最负盛名的高端会所,楼内装修极尽奢华,雕梁画栋、鎏金灯盏,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案几上摆着精致器皿,光是门口侍立的仆役,衣着都比寻常人家体面几分,这般气派,便知绝非普通人家能消费得起。
暮色渐浓,醉仙楼内早已灯烛煌煌,丝竹声轻柔婉转,伴着酒香与脂粉香,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临窗的雅座内,十余位身着青衿襕衫的文人士子围坐一堂,个个神采飞扬,意气风发,面前的案几上,摆着酥脆的胡饼、细腻的酥酪,还有几坛上好的新丰酒。
“诸位,东宫传出的消息,想必你们都已听闻了吧?”
说话的是京兆府韦氏子弟韦承业,他出身世家,衣着华贵,指尖轻捏着白玉酒盏,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眼底的兴奋与急切,话音刚落,便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在座众人,生怕错过任何人的反应。
“自然听闻了!”坐在他身旁的寒门学子柳宗礼当即抚掌笑道,语气中满是激动,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太子殿下素来仁厚,且重才爱贤,此番以东宫名义召开‘选才大会’,定是要打破门第之见,拔擢像我等这般有真才实学、却无门路的读书人!这可是天赐良机,万万不能错过!”
柳宗礼的话,瞬间点燃了众人的热情,雅座内顿时变得热闹起来,众人纷纷附和,酒意渐浓,谈兴也愈发高涨。有人端起酒盏,一饮而尽,脸上满是志在必得;有人低声交谈,互相打探着对方的准备情况;还有人眉头微蹙,默默在心中盘算着明日的应对之策。
邻桌的一位白发老儒,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此时正接过身旁美姬递来的美酒,浅酌一口,而后缓缓放下酒盏,捋着胸前的胡须,神色得意,颔首道:“老夫苦读数十载,饱读诗书,深谙经世之道。听闻太子选才,老夫已连夜草就三篇策论,分别论‘贞观新政之得失’‘安边固境之良策’‘民生安乐之根本’,明日带去,定能入太子法眼,得殿下器重。”
“老丈此言差矣!”韦承业连忙摆手反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服气,“殿下固然重经义、明事理,但谁不知当初殿下的那一篇《春江花月夜》,文辞清丽、意境悠远,一出便引得长安纸贵,人人争相传诵?依我之见,太子殿下此次选拔,更重才华风骨,而非单单的策论。我已精心准备了十余首诗词,或咏史、或抒怀,皆是投殿下所好,明日定能脱颖而出!”
有人赞同老儒的观点,认为策论才是经世致用之本,最能体现才学,且太子殿下未来要继承帝国,需要的是能够协助其治理大唐的人而不是只知吟诗作对的人。
也有人觉得诗词更能打动太子,彰显文人风采。一时间,众人争论不休,却又处处透着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毕竟一旦得到太子殿下的看重,那说是鱼跃龙门都不为过,假以时日太子继位,那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酒意渐酣,有位年轻学子借着几分醉劲,站起身来,手中举起酒杯,高声吟道:“平生怀壮志,今日谒储君。愿借东宫步,直上青云梯!”
诗句虽然一般,却饱含真情,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寒窗苦读数十载为的不就是出人头地吗?
酒至酣处,众人吟诗作对,场内气氛达到了顶峰。
在这些文人士子的口耳相传中,东宫的“选才大会”,早已被解读成了太子广纳文臣、储备东宫僚属的盛典——他们心中的“才”,是能吟诗作对、能写策论、能辅佐太子治理天下的文人,却从未想过,太子口中的“才”,与他们心中的“才”,竟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有人盼着借此机会,摆脱寒门出身的桎梏,一跃跻身仕途,改变自己与家族的命运;有人想着凭一身才学,跻身朝堂,辅佐太子,成就一番功业;更有甚者,打着“辅佐太子、匡扶大唐”的旗号,实则是想攀龙附凤,借着太子的势力,博个一官半职,光耀门楣。
谈笑间,有人已经开始探讨,明日要穿何种服饰、行何种礼节,才能在太子面前留下最好的印象。
“依我之见,明日需着最正式的儒衫,头戴儒巾,带齐自己的诗文策论,举止端庄,言辞得体,方能尽显我等文人风骨,让太子殿下见我等之诚意与才学。”一位身着素色儒衫的学子沉声说道,语气中满是郑重。
“风骨固然重要,但更要投其所好!”另一位学子连忙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魏晋时期文人最为风流洒脱,不若我们效仿魏晋名士,白衣素袍,放达洒脱,或许能让太子眼前一亮,另眼相看!”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东宫所选的材跟他们所想的才出入似乎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