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慕韩被两名士兵按住肩膀。
他挣了一下。
没挣开。
“王哲!”
“你这是以下犯上!”
王哲走到他面前。
“错了。”
“我们两个军衔职务相同,算不上。”
“更何况我这是在执行副司令长官的命令,是在救兰封。”
龙慕韩咬牙道:“你会后悔的!”
王哲看向地图。
桌上那张态势图还没收走。
红线从三义寨指向兰封。
另一条线指向黄河渡口。
他伸手,按住陈留口三个字。
“我只后悔来晚了。”
他转头命令。
“封存88师师部电台。”
“所有军官登记姓名、职务、撤退命令来源。”
“团以上军官单独关押。”
“参谋人员暂留,配合城防交接。”
龙慕韩脸色一变。
“你要审我们?”
王哲道:“不是我审。”
“等军座来。”
这话一出。
龙慕韩反而不说话了。
他宁可现在被王哲骂一顿,也不想等陈默亲自来。
陈默来了,就不是骂人的事了。
那人喜欢把问题一次解决。
人也算问题的一种。
……
同一时间。
兰封北面。
夜色下的黄河像一条黑线。
陈留口南岸。
日军工兵已经点起遮光灯。
木桩打进泥里。
浮筒被推入水中。
铁索一节节拉直。
河风吹得灯火乱晃。
土肥原贤二站在一处土坡上,手里拿着望远镜。
他的师团指挥部,已经设在三义寨。
离兰封口不远。
通信参谋快步跑来。
“师团长阁下。”
“陈留口、兰封口均已被我军占领。”
“工兵联队正在架设浮桥。”
“预计天亮前,可通过第一批后勤补给物资。”
土肥原贤二放下望远镜。
“香月司令官那边呢?”
“电报已经发出。”
通信参谋展开电文。
“第14师团已控制黄河南岸要点,请第一军立即协调北岸工兵及运输部队南下。兰封攻略,已进入最后阶段。”
土肥原贤二点头。
他看向南方。
兰封城方向有零星枪声。
不是大战。
像是城内出了乱子。
参谋长低声道:“师团长阁下,兰封城内似乎有支那军调动。”
土肥原贤二笑了。
“这是好事。”
副官一愣。
土肥原贤二道:“他们越乱,城越容易拿。”
“根据我们的人员传回的消息,桂永清已经离开兰封。”
“第88师也在准备撤退。”
“支那军的指挥系统,总是这样。”
“命令很多。”
“但贯彻执行的很少,不是朝令夕改,就是胡乱指挥。”
他说得很轻。
像在评价一盘棋。
副官道:“是否命前锋立即攻击兰封?”
土肥原贤二摇头。
“不。”
“等浮桥。”
“兰封是一扇门。”
“黄河渡口,才是门轴。”
“门轴在我们手里,门迟早会倒。”
副官立正。
“哈依!”
土肥原贤二转身,走向指挥帐篷。
帐篷内,地图已经铺开。
兰封、罗王车站、仪封、内黄,全被标红。
他用铅笔从三义寨画到兰封口。
再从兰封口画向黄河北岸。
最后,落在香月清司第一军的位置。
土肥原贤二开口:“命第2联队前锋安田快速部队,向兰封东北展开。”
“装甲车中队配合坦克第一中队拂晓前压至城外。”
“炮兵等待浮桥完成后,优先补充弹药,随即支援兰封方向作战。”
“明日午前,兰封必须动摇。”
通信兵应声。
“哈依!”
……
黄口。
五月二十三日深夜。
雨停了。
土路上全是泥。
中央警卫军第四师经历白天的血战正在休整,士兵还没来得及把湿透的绑腿解开,军部的十几辆车就开进了黄口车站。
车门打开。
陈默跳下车。
王虎跟在后面,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脸上全是灰。
通信处长抱着电报夹跑来。
“军座,第四师周敬尧部、第五师高旭部已经到齐,突击师正在断后,其先头部队116团已经抵达镇内。”
“另,张大山师长也已经抵达,”
陈默点头。
“叫他们进来。”
车站的月台调度室被改为了临时指挥所。
张大山第一个进来。
他军装袖口还沾着泥。
“军座。”
后面是高旭、周敬尧、戴安澜、张灵甫。
五个人进门后,没人寒暄。
大家都知道,陈默这个时候把他们叫来,不会是喝茶。
陈默抬手,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第四师等突击师部队抵达以后,相继放弃黄口。”
屋内一静。
张大山眼皮跳了一下。
“军座,黄口弟兄们布防了不少时间,还能够守一段时间的。”
陈默看着他。
“黄口守不住。”
“萧县已经被日军占领,徐州方向的日军就会顺着陇海线一路追击,到那个时候我们的兵力太过于分散,不利于指挥。”
张大山立刻闭嘴。
陈默又点向砀山。
“第四师、第五师、突击师,全部向砀山转移。”
“第三师配合行动。”
“你们五个人协调指挥四个师。”
张灵甫抬头。
“军座,打谁?”
陈默道:“打能打的。”
他把铅笔往地图上一划。
“日军若以小股部队咬尾,就吃掉。”
“若第九师团残部压上来,就迟滞。”
“若敌人航空兵和炮兵同时压过来,别硬扛。”
“立即向商丘方向转进,然后再商丘构筑阵地,给我守住。”
张大山皱眉。
“军座,这是边打边撤?”
陈默道:“不是撤。”
他抬眼。
“是把鬼子往商丘前面拖。”
屋里几人都听懂了。
拖得越久,徐州突围下来的部队就越安全。
拖得越稳,兰封方向就越有机会。
高旭低声道:“军座,兰封是不是出事了?”
陈默没有隐瞒。
“桂永清跑了。”
“龙慕韩也准备跑。”
“如果是这两个人还好说,关键是想跑的人远不止他们两个。”
屋内几人的脸同时沉了下去。
周敬尧骂了一句。
“娘的,城还没丢,人先跑了。”
张灵甫的手按在刀柄上。
他没说话。
但眼神已经说明白了。
这种人,该杀。
陈默道:“王哲和李文田已经进兰封。”
“他们能不能守住,看明日拂晓前的日军第一波冲击。”
戴安澜问:“军座,那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