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着五人。
“你们守砀山一线。”
“还是同样的话，能打就打。”
“打不了就走。”
“但有一条。”
五个人立正。
陈默一字一句。
“不许乱。”
“咱们中央警卫军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我不希望，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张大山咧嘴。
“军座放心，第三师丢人不丢阵。”
高旭道：“第五师会跟上。”
周敬尧拍了拍胸口。
“第四师只认军座命令，鬼子咬上来，我给他把牙掰了。”
戴安澜点头。
“我会盯住侧翼。”
张灵甫声音很冷。
“若有部队借机溃散，我来收拾。”
陈默看了他一眼。
“收拾可以，别上头。”
张灵甫嘴角动了一下。
“是。”
这话他答得快。
心里服不服，另说。
陈默也懒得揭穿。
张灵甫这人，给他一把刀，他能砍到天亮。
问题是有时候砍得太顺手，连刀鞘都不想要。
陈默转头看向张世希。
“火炮到哪了？”
张世希抱着文件走上前。
“军座，第二批火炮，二十五日可抵达砀山附近。”
“具体数量。”
“SFH18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十二门。”
“博福斯七十五毫米山炮和上次一样是四十八门。”
“榴弹炮炮弹五百发。”
“博福斯炮弹一千发。”
张大山眼睛一亮。
“十二门重榴？”
周敬尧直接笑了。
“这玩意儿要是摆开，鬼子工事都得搬家。”
高旭看向方毅。
“张参谋长，怎么拖到现在？”
张世希脸色不好看。
“从禹王山阻击战开始，我就已经安排运输。”
“路上遭遇日军多次袭扰。”
“走铁路运输，要时刻提防日军航空兵的空袭。”
“这还不算，从车站出来以后，公路运输牵引车坏了两辆。”
“炮队绕了两次路。”
“有好几门炮差点陷在河沟里。”
他顿了顿。
“好在，东西全都被保住了。”
陈默看着张世希。
“老张，辛苦了！”
张世希摇头。
“炮到得晚，是我的责任。”
陈默道：“能到，就是一件大功。”
他转身看向几名师长。
“二十五日前，你们手里火力不够。”
“所以别跟鬼子拼阵地。”
“二十五日后，日军哪支师团敢追得太深，就用重炮教他做人。”
张大山嘿嘿一笑。
“明白。”
陈默在地图上又画了一个圈。
“砀山不是终点。”
“商丘才是口袋。”
“你们不要想着一口吃掉谁。”
“先保住部队。”
“人在，炮在，阵地随时能再拿。”
“还有，你们这些人要么是军校毕业的高材生，要么就是沙场宿将，有时候进攻并不能看出来将领的指挥有多高，但，能否组织一场有序地撤退那绝对是能看出到底是庸才还是人才。”
“所以，多余的话我不想多说，我希望大家能够精诚团结。”
这几句话，让屋里安静了片刻。
在这年头，很多命令只管守。
守到最后，阵地没了，人也没了。
陈默不一样。
他要胜，也要人活着去胜。
外面忽然传来火车的发动声。
王虎进来。
“军座，警卫营集合完毕。”
陈默把军帽扣上。
张大山一愣。
“军座，您这是要去哪？”
“兰封。”
几个人脸色一变。
高旭立刻道：“军座，兰封方向现在太乱，您不能只带警卫营去。”
周敬尧也急了。
“军座，让我带一个团护送。”
陈默摆手。
“不用。”
张灵甫沉声道：“军座，土肥原的装甲部队已经逼近三义寨。您去兰封，路上随时会撞上日军搜索队。”
陈默看向他。
“所以才要快。”
张灵甫还想说。
陈默已经开口。
“我不去，兰封可能守不住。”
“兰封守不住，豫东的战局全都会跟着乱。”
“到时候你们手里这几万人，就不是撤退。”
“是被鬼子赶羊。”
没人再说话。
赶羊这两个字，很难听。
但更真实。
陈默走到门口，又停住。
“少亭。”
“到。”
“给郑州发电。”
方毅立刻拿出电报纸。
陈默声音不高。
“收件人，郑州行营侍从室。”
屋里几人同时抬头。
这个时候直接给校长发电，事情就不是普通军务了。
是要掀桌子。
陈默道：“电文。”
“兰封危急，非敌强不可守，乃守将先弃。”
张世希笔尖一顿。
陈默继续。
“第27军军长桂永清，于5月23日白天擅离兰封。”
“第88师师长龙慕韩，虽下午15时发电告知前敌指挥部他还在坚守，但此人也于20时准备率全师擅自撤出兰封城，且城内一兵不留。”
“中央警卫军第一师、玄武师已奉职命于同日19时30分左右接管城防。”
“龙慕韩等师部人员已被职部缴械控制。”
屋里落针可闻。
张大山喉结动了一下。
这封电报发出去，陈默等于把桂永清和龙慕韩的脸按在地上踩。
而且是当着校长踩。
陈默没有停。
“目前，兰封战场的形势不容乐观，土肥原贤二已控制兰封口、陈留口南岸渡口。”
“日军工兵正架设浮桥。”
“若黄河北岸日军渡河，第14师团将由孤军变成楔子，切断陇海，威胁郑州、开封。”
“学生的中央警卫军已经完成徐州方向掩护全军的撤离行动，目前职部第四师、第五师以及突击师已经抵达黄口，为集中兵力统一指挥，避免被日军分割包围。”
“学生已于发电此刻放弃黄口，三个师全部撤向砀山，以求确保商丘之侧翼安全。”
“另，学生即刻赶赴兰封。”
“请校长明令：兰封城防由中央警卫军临时接管。”
“凡擅离职守者，无论军阶，先行处置，后报。”
方毅手有些紧。
张大山直接开口。
“军座，这最后一句……”
陈默看着他。
“怎么？有问题吗？我觉得没有问题，照发。”
张世希低头。
“是。”
陈默又补了一句。
“再加。”
“此战若败，职愿担责。”
“但弃城之将，不杀不足以正军法。”
“电完。”
张世希写完，立刻交给通信处长。
通信处长拿着电报跑出去。
调度室里没人说话。
张大山忽然低声道：“军座，校长要是护着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