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点还有2章！！！】
墙上的挂钟当当敲了三下。
下午三点整。
畑俊六睁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泽田君。”
“在！”泽田茂迅速站直身子。
“以参谋总长和陆相的联名名义，给汉口发报。”
畑俊六站起身，枯瘦的手掌按在作战方案的封皮上，慢慢翻开第一页。
“原则上同意派遣军拟定的鄂北作战构想。战役代号定为‘宜昌作战’。”
这句话刚说完，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打下宜昌，山城就会投降？荒谬！”
“这场仗根本赢不了，你们到底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陆军省第二会议室的红木门被从外推开。
陆军省军务局军事课课长岩畔豪雄抓起一把红蓝双色的小木旗，啪地按在长江中游的狭长水道上。
作战课长冈本清福大佐脸色阴沉，手里的铅笔啪地折成两截：“岩畔君，注意你的措辞！”
参谋本部第一部长富永恭次皱起眉头：“岩畔君，‘宜昌作战’已经由陆相和参谋总长联署批准，汉口方面正在加紧囤积弹药，你现在提出异议，是在动摇军心。”
“动摇军心？”
岩畔豪雄冷笑了一声。
“金陵那边，汪天海上个月三十号刚刚搞完还都大典。国内报纸吹得震天响，说什么国民政府正统已经归顺皇军，支那各省不日即可和平归附。”
岩畔豪雄一把抓起那叠报告，拍在冈本清福的鼻子底下。
“结果呢？山城那边向汪天海发了全国通缉令！连沪上租界里的洋人都看清楚了，跟着汪天海走的，全是一群丧失军队的政客！”
“能调得动一兵一卒吗？能让华北的铁路停停炸弹吗？能让汉口外围的防线后撤一里地吗？！”
屋里的几个参谋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航拍图。
金陵那场仪式办得热热闹闹，日军高层在背后到底贴了多少经费，在座的人心里一清二楚。
冈本清福咬了咬牙：“政治诱降需要发酵的时间！只要宜昌会战打出战果，西南大后方感受到灭顶之灾，动摇的人自然会投奔金陵！”
“发酵？你们等不到了。”
岩畔豪雄拉开长条椅坐下，从公文袋里掏出一卷红蓝铅笔标示的战力走势图。
“看看刚过去的这个冬天吧！大本营原本判断，广州、武汉陷落，沿海口岸全部封死，支那内部必将四分五裂。”
“社会各阶层对山城政权的信心理应彻底瓦解，他们应当跪下来求和。”
冈本清福盯着图表，嘴角抿紧。
“可现实打的是谁的耳光？”
岩畔豪雄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民国二十八年十一月到二十九年三月，整整四个月！山城一声令下，十个战区同时发动了冬季攻势！”
“从冰天雪地的华北地区，到汉水流域的鄂北，再到南方的昆仑关！他们集结了几十万的野战部队，同时向皇军发动反扑！”
冈本清福反驳道：“那又如何？他们的攻势已经被皇军击溃！各战区损失极其惨重，他们拿什么再来组织下一场进攻？”
“击溃？皇军付出了多少伤亡才稳住战线，你敢把真实伤亡表上报给内阁吗？！”
岩畔豪雄猛地拍桌子。
“五十万人！在装备、弹药、空中支援全面处于劣势的前提下，山城政府居然可以在全国范围内同时掀起攻势！”
岩畔豪雄伸出一根手指：“这说明第一点，他们的军队不仅没有崩溃，还保留着极其强悍的作战意志！”
他紧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点更致命！山城对那些地方军阀、战区司令、乃至占领区游击队的号令权，不仅没有衰减，反而在继续加强！委员长手里的权力，比开战前还要稳固！”
机要室内鸦雀无声。
负责搜集对华情报的少佐参谋井本熊男抬起头，低声附和了一句：“课长说得确实是实情。冬季攻势之前，大本营判断桂系、川军、西北军必定在消耗战中离心离德。”
“但从老河口、襄樊前线的调动来看，第五战区各派系军队都在严格执行统帅部的战术穿插，几乎没有出现成建制溃退投降的情况。”
“闭嘴，井本！”冈本清福喝止。
井本熊男缩了缩脖子，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冈本清福拉了拉军服下摆，强撑着冷硬的语调：“那你们情报部有什么高见？难道大本营该下令把几十万部队撤回本土，向山城低头谢罪？”
“大本营现在已经骑在老虎背上了。”
岩畔豪雄点了一支烟，青灰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屋里散开。
“常规的军事占领，根本无法迫使一个拥有数百万平方公里纵深的国家投降。我们吃下的领土越多，补给线拉得越长，留在占领区的驻备师团就越多。”
他指了指墙上的巨幅地图。
“华北有第十八集团军和中央军的游击区，江南有新编第四军在四处破坏，华中前线横着几十万中央军主力。帝国每往前挪动一步，就要流尽一桶血。”
冈本清福冷笑：“所以冈村宁次司令官提出了‘宜昌作战’。只要斩断川江咽喉，把大炮架到三峡门口，重型轰炸机就能在半小时内飞临山城上空，把他们的政府机关炸成焦炭！到那个地步，委员长还有什么资本硬撑？！”
“大炮架到宜昌，山城就会投降？”
岩畔豪雄吐出一口浓烟，眼神里浮出一抹浓重的讥讽。
“当年大本营占领其首都的时候，你们也是这么说的；占领徐州的时候，参谋本部也是这么讲的；武汉会战把整个帝国一年的钢产量全打光了，结果呢？他们把首都迁去了山城，继续在防空洞里办公！”
冈本清福被顶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硬是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
参谋次长泽田茂手里捏着一份文件，适时站了起来。
“诸君，如果吵架能够解决问题，我不介意和诸君天天在这里争吵。如果不能解决，就都给我老老实实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