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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 宜昌作战

    泽田茂起身来到岩畔豪雄的身后,“岩畔君,刚才的话说的是不是有些过了。”

    岩畔豪雄微微低头:“次长阁下,属下只是陈述情报部门的客观结论。”

    “客观结论?”

    泽田茂按住那份文件。

    “你的客观结论,内阁和陆军省都很清楚。昭和十三年就清楚了,昭和十四年也清楚了。”

    他环视了一圈屋里的参谋。

    “但现在是昭和十五年四月。大本营的仓库里,航空汽油只能用到明年年底。国内的家庭主妇已经把家里的铜锅铁勺全部交出来熔铸子弹。这个时候,谁能给帝国找一条退路?”

    屋里彻底沉寂下来。

    “既然找不到体面的退路,”泽田茂翻开面前的军令草案,“那就只能把所有的筹码押上去。”

    冈本清福眼睛亮了起来:“次长的意思是,宜昌作战照常推行?”

    “我和陆相有说过不继续执行的话吗?”

    “而且,这一次不单单是第11军在鄂北突进。”

    泽田茂拔出钢笔,在作战草案末尾重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海军第三舰队的全部主力航空队、陆军第三飞行集团,从即日起,全部向汉口、孝感、荆门基地转场。各野战重炮兵联队,优先补充六个基数的弹药。”

    泽田茂抬起头,目光落在岩畔豪雄脸上。

    “你们情报部门不是说,山城的神经是用钢铁做的吗?”

    泽田茂丢下钢笔,钢笔在木桌上滚落,停在岩畔豪雄的手边。

    “这一次,大本营不仅要打烂第五战区,还要实施代号‘101号’的无差别战略大轰炸。从五月开始,轰炸机群要将山城、成都等所有重要的物资据点,全部化为灰烬。”

    岩畔豪雄看着那支钢笔,“次长阁下,如果这一手还逼不退他们呢?”

    泽田茂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手掌缓缓攥成拳头。

    “如果这一手还逼不退山城,帝国……”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猛地转过身,指向地图上那片被群山环抱的鄂北平原。

    “给第11军司令部发电,战役发起时间,定在五月初!让园部和一郎先把第五战区那颗最硬最难处理的钉子,先拔了!”

    “哈依!!”

    ……

    “总座,车队进城了,先回司令部歇脚?”

    副驾驶上的王虎转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风尘,大声问了一句。

    “回什么司令部?”

    陈默靠在后座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透着一股沙哑:“直接拐去惠慈医院!”

    “得嘞!去医院!”王虎咧嘴一笑,扯着大嗓门朝车窗外头吼道,“后头的三辆大卡车跟紧了!谁掉队老子关他禁闭!”

    吉普车轮胎碾过襄阳城内坑洼的碎石路,发出沉闷的颠簸声。

    连着几天的大雾刚散,空气里泛着刺骨的潮凉。

    十分钟后,惠慈医院大门前。

    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响起,四辆军绿色的卡车横七竖八刹在院坝当中。

    车门嘭的一声推开,陈默裹紧呢子军大衣跳下车,张世希夹着公文包紧随其后。

    住院部走廊里乱成一团,刺鼻的来苏水味混着皮肉腐烂的焦臭,比几天前更加浓烈。

    “欧阳宏呢?叫他出来!”陈默迈进回廊,沉声喝道。

    值班室的木门猛地被撞开。

    院长欧阳宏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眶深陷,眼白里全是血丝,白大褂上沾满了黑红色的发黑血迹。

    他手里攥着一把带血的手术剪,瞧见陈默,两只手哆嗦了一下。

    “总座!您可算回来了!”

    欧阳宏带着哭腔冲上来:“顶不住了!真顶不住了!好多伤员伤口已经感染严重,我每天让人拿烧酒洗了八遍,皮肉全烧烂了!再不动锯子,阎王爷真把人收走了!”

    “锯个屁!”

    陈默一把推开他的肩膀,朝大门外头一指:“去院子里看车!”

    欧阳宏愣在原地:“看车?”

    张世希走上前,拍了拍欧阳宏的肩膀,笑着说道:“欧阳院长,发什么愣?出去接你的宝贝。”

    欧阳宏半信半疑地走出走廊,几步跨到台阶上。

    只见王虎正领着几十个警卫营的士兵,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从大卡车车斗里往下抬木箱。

    箱子上头刷着清晰的黑漆德文字样,还有白布封条。

    “轻点!都给老子轻点放!”王虎瞪着铜铃大眼,在旁边跳脚指挥,“这玩意儿比黄金还金贵,摔碎一瓶,小心关禁闭!”

    欧阳宏两步并作一步冲下台阶,整个人扑在一只刚落地的木箱上。

    他用衣袖疯狂擦拭着箱体上的封条,嘴唇剧烈颤抖着,手指头抠进木头缝里。

    “这……这是拜耳的磺胺粉?!”

    欧阳宏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滚圆:“总座,这全是真货?!整整三卡车?!”

    “全是原装货,走港岛洋行秘密仓库直接调出来的。”

    张世希从包里抽出一张货单,递到欧阳宏眼皮子底下:“六十箱纯度最高的磺胺粉,二十箱注射针剂,还有五百瓶医用高纯度酒精。总座把山城宋家、孔家的家底逼了出来,老子在白市驿扣了空军三架运输机,连夜从港岛偷运进大后方的。”

    欧阳宏看着货单上的红印章,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扑通一声跪坐在泥地上。

    眼泪顺着他脸上的胡茬淌了下来。

    “有救了……这下弟兄们全有救了!”

    周围几个小护士和年轻军医围拢过来,看清楚箱子上的药名,全都捂着嘴低声抽泣起来。

    前几天眼睁睁看着战友在床上活活疼死、烂死的绝望,在这一箱箱沉甸甸的木箱面前,瞬间崩塌。

    “哭什么?把眼泪给老子憋回去!”

    陈默大步走下台阶,一脚踹在欧阳宏的靴子梆子上:“药到了,人要是保不住,我拿你是问!情况最严重的那些伤员呢?”

    “在处置室!刚打了强心针!”欧阳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动作麻利得像个年轻小伙子,“快!第一组把一号箱撬开!先拿两瓶注射剂,还有磺胺粉,全送处置室!”

    “是!”几个军医红着眼眶,抄起撬棍扑向木箱。

    铁钉崩开的脆响在医院大院里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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