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言。”她深吸一口气,“你这是打算离家出走,还是准备搬家?”
沈墨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本正经地回答:“普通约会应急包。”
“……”苏婉柠揉了揉眉心,“我记得我昨晚在群里说过,不许带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格。”
沈墨言眼底划过一丝极其严谨的光芒。他从帆布袋的最里层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递到她面前。
“不是表格。”他纠正道,“是手写清单。”
苏婉柠低头扫了一眼。
【15:00 碰头。无异常。】
【15:15 步行前往公交站。应急预案:如遇降雨,开启帆布袋内三号折叠伞。】
【15:40 抵达电影院。】
苏婉柠把那张纸拍回他胸口,气笑了:“把这东西收起来。你是去约会,不是去执行刺杀任务。”
沈墨言紧抿着唇,乖乖把清单塞回帆布袋里,低声应了一个字:“好。”
三十分钟后,两人站在市图书馆旁边的一家旧电影放映厅门口。
这里的装潢还停留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红色的天鹅绒门帘有些褪色,墙上贴着手绘的老电影海报。没有全息投影,没有顶级VIP真皮沙发,连售票机都偶尔会卡顿。
“你说普通情侣都会看电影。”沈墨言低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拘谨,“所以,我选了这里。”
苏婉柠警惕地环视四周:“你包场了?”
沈墨言沉默了两秒,修长的手指捏紧了帆布袋的提手。
“没有。”他艰难地回答,仿佛做出了某个违背祖宗的重大决定,“我买了两张票。最后一排的普通座位。”
放映厅里的空气带着一点陈旧爆米花的香甜味。
最后一排的位置很靠角落,空间狭窄。沈墨言一米八八的身高坐进去,长腿几乎无处安放。他只能僵硬地并拢双腿,黑色大衣的布料不可避免地擦过苏婉柠的膝盖。
电影开场十分钟。
大银幕上正在放映一部经典的悬疑老片。突然,屏幕画面一闪,伴随着音响里的一声尖锐的女高音,整个放映厅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停电了。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低的惊呼和抱怨。
不愧是老旧电影放映厅,还真是老旧呢。
黑暗中,苏婉柠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感觉到身侧那股独属于沈墨言的清冽冷香瞬间逼近。
沈墨言紧绷着下颌线,僵硬地坐在她身侧。布料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他修长的手臂在黑暗中试探着抬起,悬停在她身侧半寸的地方。
他的嗓音比大提琴还要低沉,带着一丝平时绝对不会出现的隐忍与紧绷,在昏暗的空气里哑声响起:
“如果害怕……”
他顿了顿,尾音微微发颤。
“我现在……可以握你的手吗?”放映厅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得到回答的那几秒钟里,沈墨言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是掌控全球军工命脉的华天集团掌权人,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用最暴力直接的数据碾碎一切障碍。
如果换作从前,或者换作任何一个其他人,他早就直接把人圈进怀里,用绝对的武力值锁死所有的退路。
但现在,他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僵硬地悬着那只手,甚至不敢碰到她的一片衣角。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苏婉柠能清晰地听见他压抑又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他心口处那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的心跳。
他真的很怕她拒绝。又死死守着她定下的那条“不许强迫”的底线。
苏婉柠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弯唇。
她没有回答“可以”或者“不可以”,而是直接在黑暗中摸索过去,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纤细柔软的手,塞进了他那只悬在半空、宽大温热的掌心里。
触碰的瞬间,沈墨言浑身猛地一震。
电流般的酥麻从掌心一路窜向四肢百骸。
“你没有申请表了。”苏婉柠偏过头,凑近他耳边,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沈总,临时审批通过,过期不候。”
女孩子清甜的呼吸喷洒在他的下颌线上,带着勾魂摄魄的冷香。
沈墨言喉结剧烈地滚了滚。黑暗中,那双深邃冷厉的眸子翻涌起骇人的暗流。他彻底反客为主,手指强势地挤入她的指缝,十指紧扣,掌心严丝合缝地贴紧。
“收到。”他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声音低得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凶兽。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闷响,放映厅的备用电源启动,大银幕和顶部的白炽灯瞬间亮起。
刺眼的光线毫无征兆地砸下来。
苏婉柠下意识地皱眉,还没来得及闭眼,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已经先一步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沈墨言反应极快,几乎是灯亮的同一毫秒,他上半身猛地倾斜,用自己宽阔的脊背挡住了头顶的强光,空出的另一只手稳稳遮住她的双眼,将她整个人半圈在怀里。
“闭眼,缓三秒再睁开。”他低声命令,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素养,身体却僵硬得不敢完全贴实她。
视觉被剥夺,嗅觉和触觉却无限放大。
苏婉柠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夜风与冷冽松木的荷尔蒙气息,以及他覆在她眼睫上的掌心温度。
三秒后,他缓缓移开手。
苏婉柠适应了光线,睁开眼,正好撞进沈墨言近在咫尺的深眸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两人的鼻尖相距不过几厘米,只要他稍稍低头,就能吻上她的唇。
放映厅里响起了劫后余生的喧闹声。
沈墨言的视线死死锁在她微红的唇瓣上,呼吸重得有些乱。
他下颌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硬生生地偏过头,拉开了距离,但那只十指紧扣的手,却像焊死了一样,半分都没有松开。
整个电影放映过程,沈墨言似乎根本没看进去,反倒是苏婉柠看的津津有味。聚精会神。
丝毫没在意被沈墨言握着的手早已经被汗水覆盖。
“走吧。”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电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