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宗城的战火彻底熄灭,烟尘散尽,天地重归清明。
皇甫嵩坐镇中军大帐,正式传令,论功行赏。
此战火攻之计出自阿武,以数百残兵拖住黄巾数万大军、死战不退的是刘备部众,临机决断、驰援及时的是曹操,再加上全军将士用命,这才一举覆灭张宝,平定广宗。
皇甫嵩将各人功劳一一记清,当众宣布,丝毫不掩对刘备、曹操二人的欣赏。
“玄德、孟德,你二人在此战之中,智勇尽显,劳苦功高。”
皇甫嵩端坐主位,目光沉稳,声音传遍大帐,“如今广宗已定,黄巾主力溃散,天下大局稍安。我即刻启程,返回洛阳,面见圣上。我打算带你们二人一同回京,为你们向陛下请功,争取正式官职与兵权。”
这话一出,帐内顿时一片哗然。
能跟着皇甫将军入京面圣,那可是天大的机缘,一步登天的机会。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意气风发:
“多谢将军提携,操定不负将军厚望,为大汉尽忠效力!”
刘备也是心中一震,连忙恭敬叩拜:
“备,谢将军厚爱。若能有机会报效朝廷,备万死不辞。”
封赏既定,几人立刻开始安排返程事宜。
刘备回到自己营中,将关羽、张飞、周仓、苏马、田畴等人尽数召集。
“二弟、三弟,皇甫将军已决定带我与孟德入京面圣,求取朝廷正式封赏。”
众人一听,皆是又惊又喜。
“大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张飞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俺跟你一起去!给你撑场面!”
关羽也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期待:“大哥此去,必能得朝廷重用。”
刘备压了压手,沉声道:“大军刚定,广宗周边仍有残余黄巾,不可无人镇守。我意,由云长、翼德率领本部人马在此驻扎,与皇甫将军麾下将士一同安抚百姓、清剿余贼,等候我归来。”
张飞顿时一脸失望,却也知道军情为重,只能闷闷点头:“俺知道了,大哥你放心,俺一定看好营地!”
关羽郑重抱拳道:“大哥尽管前去,家中有我,万无一失。”
刘备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精神抖擞的阿武身上。
阿武如今气血恢复,杀猪刀擦得锃亮,正一脸憨厚地站在角落,见刘备看来,立刻挺直腰板。
“四弟,你随我一同入京。”刘备轻声开口。
众人皆是一愣。
阿武自己也是一怔,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哥……俺?俺也能去京城?”
“嗯。”刘备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期许,“你随我出去走走,见见世面,看看洛阳城是什么样子,将来也好有个见识。”
关羽、张飞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刘备的心思。
阿武性子单纯,战力不俗,带在身边既能护卫安全,也能让他开阔眼界。两人都没有异议,纷纷点头。
“阿武兄弟,你可得好好护着大哥!”张飞拍着他的肩膀叮嘱。
“路上一切小心,遇事多听大哥吩咐。”关羽也嘱咐了一句。
阿武重重点头,一脸认真:“你们放心!俺一定拼了命也护好大哥!谁也别想欺负俺大哥!”
诸事安排妥当,刘备、曹操各自简单收拾行装,带上亲信护卫,与大军辞别。
皇甫嵩一身轻便甲胄,率领亲卫,一行人快马轻车,踏上前往洛阳的官道。
一路之上,马蹄声声,风尘仆仆。
刘备骑在马上,望着两旁不断后退的田野村落,眉头却始终微微蹙着,心中翻来覆去,只想着一件事。
卢植。
他的恩师,那位正直无私、学识渊博、待他如亲子一般的中郎将。
只因不肯贿赂宦官,被小人构陷,罢官下狱,性命垂危。
广宗一战,他拼尽全力,屡立奇功,为的不只是建功立业,更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有足够的分量,为恩师洗刷冤屈。
这日傍晚,队伍在路边驿站暂歇。
刘备见皇甫嵩心情平和,终于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躬身一礼。
“将军,备有一事,想请教将军。”
皇甫嵩见他神色凝重,微微颔首:“玄德,有话但说无妨。”
刘备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恳切与沉重:
“将军,备此去洛阳,接受封赏,心中却有一桩心愿。备愿以此次广宗之战所有功勋,只求陛下开恩,赦免我恩师卢植中郎将,让他官复原职,洗清冤屈。不知……不知将军以为,可行否?”
这话一出,一旁正在喝茶的曹操也放下茶杯,看了过来。
皇甫嵩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与感慨。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玄德,你有这份心,实属难得。卢中郎忠而被谤,冤屈天下皆知。我与朝中正直大臣,早已多次上书,为卢中郎申辩伸冤。”
曹操也在一旁点头,开口补充:
“玄德兄,我也不瞒你。我父在朝中亦有几分薄面,这段时间,也一直在上下奔走,联络官员,为卢中郎说话。”
刘备心中一暖,连忙拱手:“多谢将军,多谢孟德。”
皇甫嵩轻轻一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只是……如今朝中局势,你也清楚。陛下亲近宦官,多听谗言,是非曲直,早已被蒙蔽。我等虽尽力,却迟迟未能让陛下彻底醒悟。”
刘备眼神一凝,语气坚定:
“正因如此,备才更要以自身功勋为注。备不求高官,不求厚禄,只求名正言顺,用战功换恩师一条生路,还他一个清白。如此,备心中才安。”
皇甫嵩看着他眼神之中的坚定与赤诚,心中大为触动,重重一点头:
“好!好一个尊师重道、有情有义!玄德,你既然心意已决,我便全力助你!到了洛阳,我亲自为你在陛下面前进言,成全你这份心意!”
刘备心中一松,连忙深深一揖:“备,谢过将军!”
一直站在旁边默默听着的阿武,这时也连忙凑上前来,一脸憨厚地大声开口:
“将军!俺的功劳也给俺大哥!全都给大哥!俺也要给卢中郎将洗冤屈!俺不要什么封赏,俺只要卢中郎平安!”
皇甫嵩看着这个老实耿直的汉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连连点头:
“好!好!你们兄弟二人,皆是重情重义之人,难得,难得啊!”
一路向西,越靠近洛阳,沿途景象越是让人心沉。
官道之上,流民络绎不绝,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老弱妇孺相互搀扶,步履蹒跚。
田地荒芜,房屋倾颓,饿殍遍野,一片凄凉。
黄巾之乱虽被镇压,可百姓的苦难,却远未结束。
皇甫嵩见多了战乱场面,虽有同情,却也知一己之力有限,只是沉默不语。
曹操冷眼旁观,心中更多的是对时局的考量与判断,神色平静。
唯有刘备,每每看到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的百姓,心脏便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喘不过气。
他勒马停在路边,看着那些无助的百姓,眼眶微微发红。
这就是大汉的天下吗?
这就是朝堂诸公口中的太平盛世吗?
贪官污吏横行,宦官弄权误国,正直之士含冤下狱,无能之辈身居高位。
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生灵涂炭。
这样的朝廷,真的对吗?
这样的天下,真的还能长久吗?
刘备闭上双眼,再睁开时,那片悲悯之中,多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沉重与坚定。
阿武默默站在他身旁,看着那些受苦的百姓,也跟着闷闷不乐,小声道:
“大哥,俺们以后,能不能让这些百姓都吃上饱饭,都有房子住啊?”
刘备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
“能。”
“大哥答应你,总有一天,一定能。”
一行人不再多言,日夜兼程,风尘仆仆。
这一日,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巍峨壮阔、气势恢宏的巨大城池。
城墙高耸,连绵不绝,楼阁重重,殿宇连绵,气象万千,威震天下。
城门之上,两个大字苍劲古朴,气势凛然。
洛阳。
大汉都城,天下核心,权力巅峰。
刘备勒住战马,仰望着这座传说中的城池,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知道,从踏入这座城门开始,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写。
皇甫嵩策马来到他身侧,望着洛阳城,沉声道:
“玄德,孟德,准备一下,随我入城。”
“是。”
刘备与曹操同时应声,声音沉稳。
阿武握紧了腰间的杀猪刀,瞪大了眼睛,好奇又紧张地望着那座巨大的城池。
阳光洒落,照耀着洛阳城头,金光熠熠,气象万千。
可谁也不知道,这万丈光芒之下,隐藏着多少阴谋诡计,多少尔虞我诈,多少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