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砚看着上官云缨深吸一口气后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找承承了,云缨妹妹好好等着,到时可别露了怯。”
说这话的时候,林青砚的目光在上官云缨身上最后打量了一圈。
月白色的袍服妥帖合身,领口的雷纹端正清晰,腰带的松紧恰到好处。
整个人活脱脱便是另一个她。
上官云缨咬了咬下唇,没有答话,眼神里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然。
林青砚转过身朝塔门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来,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上官云缨一眼。
这一眼里有提醒,有叮嘱,还有一丝促狭的笑意。
“对了,承承他喜欢主动一点的。”
“云缨妹妹到时可别太端着,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说完这句话,林青砚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静心塔。
塔内只剩下上官云缨一个人,和那面映着她此刻模样的琉璃晶镜。
出了静心塔,林青砚的脚步便轻快了起来。
天师府的建筑群在阳光下铺展开来,青瓦白墙,飞檐斗拱,处处透着千年底蕴的庄严肃穆。
林青砚穿过回廊,绕过经堂,走过那一大片青竹林,脚步轻得像是踩在云上。
迎面遇到的几个天师府修士见了她,纷纷低头行礼,口称惊蛰大人。
林青砚微微颔首,面色清冷如常,端的是一派惊蛰仙子的气度。
可没有人知道,这位惊蛰仙子此刻的心情,简直比偷到了鱼干的猫还要雀跃。
最终林青砚走进一处僻静的小院,院中种着一株老梅,虬枝盘曲,虽不是花期,却自有一股清寂的韵味。
她推门入内,径直走向内室。
抬手屈指一弹,一套衣物出现在了桌上。
浅绯色的宫服,衣料上乘,剪裁精致,领口与袖口处绣着储君宫独有的云纹暗饰。
那是上官云缨的衣服。
方才上官云缨换上她的月白袍服之前,将这套浅绯色宫服脱了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静心塔角落的矮柜上。
林青砚离开静心塔的时候,顺手将它带了出来。
她将浅绯色宫服拿起,抖开,举在眼前端详了一阵。
上官云缨的身量与她相仿,这套衣服她穿起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合身的地方。
只是上官云缨的曲线却比她更惊人一些,所以这宫服的胸前留了更充裕的余地。
林青砚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手中的宫服,嘴角微微撇了撇。
不过也仅是一瞬。
她脱下身上的月白袍服。
然后将浅绯色宫服一件一件地穿好。
中衣,襦裙,外衫,腰带。
最后林青砚在镜前站定,打量着镜中那个穿着浅绯色宫服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眉眼清冷,气质疏离,与这身温婉端丽的浅绯色宫服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就像是一块寒冰被装进了暖玉雕成的匣子里,冰依旧是冰,玉依旧是玉。
可两者放在一起,便生出别样的韵致。
林青砚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后,然后点了点头。
行了,就这样吧。
她转身走出居所,沿着来时的路朝天师府大门方向走去。
没有走正门,正门人多眼杂,她穿着这身衣服出去,怕是要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所以走的是侧门,一条清幽僻静的小径。
小径两旁种满了青竹,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私语。
天师府的侧门外,是一片不大不小的竹林。
竹林中间有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府外的长街。
林青砚走出侧门,踏进竹林,便看到了顾承鄞。
他正站在竹林边,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竹叶间漏下的光斑上,神色平静。
林青砚放慢了脚步。
她踩着青石小径上的竹叶,一步一步地朝顾承鄞走去。
浅绯色的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摇曳,与满地的青黄竹叶相映。
顾承鄞的余光瞥见了一抹浅绯色的身影。
那颜色他太熟悉了。
他转过头去,便看到【上官云缨】正走出来。
浅绯色的宫服妥帖地穿在身上,腰带的结系得端正而规矩,白玉兰花簪在发间微微晃动,流苏贴着颈侧轻轻摇曳。
走路的姿态从容而温婉,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拂过,带起一阵香风。
顾承鄞微微一怔。
不是因为看到了【上官云缨】,而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顾承鄞的目光在【上官云缨】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张脸温婉端丽,眉眼含笑,是上官云缨没错。
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是容貌的问题,不是衣着的问题,而是不协调。
这个【上官云缨】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比上官云缨更直一些。
看向他的时候,眼底的光芒比上官云缨更锐利一些。
嘴角的弧度,比上官云缨平日里多了一分从容,少了一分拘谨。
顾承鄞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上官云缨】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他可以闻到她身上的气息。
然后顾承鄞闻到了。
不是上官云缨平日里那种淡雅的花香,而是清冽如霜的冷香。
像是深冬时节的初雪落在松枝上,冷冽中透着一丝幽远。
这气息他可太熟悉了。
顾承鄞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从【上官云缨】的脸上缓缓下移,扫过她身上那套浅绯色的宫服。
扫过腰间那个系得端正而规矩的结,扫过发间那支微微晃动的白玉兰花簪。
最后重新落回【上官云缨】的脸上。
顾承鄞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问道:
“小姨,你怎么穿着云缨的衣服?”
林青砚的嘴角翘了起来,既没有被识破的窘迫,也没有被拆穿的心虚。
只有你果然能认出我的满足,面容也从上官云缨变回了自己。
她往前又迈了半步,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了几乎没有。
浅绯色的裙摆与顾承鄞的衣袍边缘交叠在一起,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不好看吗?”
林青砚反问,语气里有促狭,挑衅,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说这话的时候还微微侧了侧头,让那支白玉兰花簪的流苏从颈侧滑过,划出一道细碎的光弧。
那流苏贴着脖颈轻轻摇曳,将顾承鄞的目光引向那一截修长白皙的曲线。
顾承鄞的目光顺着那支流苏的轨迹,落在脖颈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伸出手,捏住了林青砚腰间那条浅绯色腰带的尾端,指腹摩挲着那细腻的布料。
“云缨的衣服穿在小姨身上,倒是别有一番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