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林青砚不紧不慢地打开了静心塔的塔门。
然后迈步走了进去,步伐不疾不徐,浅绯色的裙摆在门槛上轻轻拂过,像是一朵被风送进来的桃花。
静心塔内的灵光依旧幽微柔和,将一切照得朦朦胧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她无比熟悉的气息,掺杂着另一种她正在逐渐熟悉的气息。
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在塔内温暖静谧的氛围里缓缓流转。
林青砚的目光越过那面琉璃晶的镜子,最终落在了塔内深处的那张大床上。
说是大床,其实更像是静心塔自带的一处修行台。
台面宽阔而平整,铺着数层天师府特有的灵蚕丝褥。
雪白的褥面在幽微的灵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铺了一整张凝固的月光。
修行台的四角各立着一根暗银色的符文柱,柱身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静心咒文。
此刻那些咒文正微微亮着,散发出让人心神安宁的柔和波动。
顾承鄞靠在外侧,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揽着怀中的美人。
而他怀中的那个美人,把整张脸都死死地埋在顾承鄞的胸口。
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灵蚕丝被,被面同样是雪白的,与她裸露在外的肩线几乎融为一体。
那肩线柔美而圆润,在幽微的灵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肩头处有几道红痕,像是被什么用力握过,又像是被什么轻轻咬过。
红痕正在缓缓消退,却依旧顽强地残留着淡淡的印记,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过什么。
当看到上官云缨把头死死埋在顾承鄞怀里,连抬都不敢抬起来时。
林青砚不由得掩嘴笑道:
“云缨妹妹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语气带着长辈看着自家晚辈终于嫁出去了才会有的欣慰与调侃。
上官云缨哪里敢接这话,她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听到林青砚的调侃,身体明显僵了一瞬,脊背绷得更紧了,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被下清晰可见。
脸往顾承鄞的怀里又埋深了几分,额头几乎要抵进他的肋骨里,鼻尖压着他的衣襟,呼出的气息又急又烫。
上官云缨恨不得这静心塔的灵蚕丝褥能再厚一些,厚到能把她整个人都埋进去,厚到谁也看不见她。
看到还穿着女官服的林青砚,顾承鄞无奈地开口道:
“小姨,你怎么还穿着云缨的衣服。”
听到这话,上官云缨这才抬起头来。
当看到林青砚身上的女官服时,她不由得愣住了。
那浅绯色她太熟悉了,这不是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矮柜上的那套宫装嘛?
领口的云纹是她亲手绣的,裙摆的褶皱是她每次穿衣前都要仔细整理的习惯。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上官云缨,这是她的衣服。
但现在正穿在林青砚身上。
为什么会穿在林青砚身上?
等等。
上官云缨突然反应过来,那些散落在脑海各处的碎片在这一刻像是被人用一根线串了起来,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顾承鄞进来之后,二话不说,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袍服扒掉了。
不是因为她露出了什么破绽,不是因为他认出了她不是林青砚。
而是因为他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上官云缨。
顾承鄞知道静心塔里等他的不是林青砚,而是穿着林青砚衣服的她。
所以进门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她身上那层不属于她的伪装撕掉。
很显然,这是林青砚告诉的顾承鄞。
林青砚穿着她的衣服出去,见到了顾承鄞,然后让他知道了塔内的人是谁。
所以林青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当替代品。
现在,看到林青砚身上的女官服。
上官云缨心中原本已经减去大半的幽怨。
彻底消散一空。
浅绯色的宫装,储君宫首席女官的制式袍服,在惊蛰仙子眼里本应是不值一提的俗物。
可林青砚不仅穿了,还穿着它去见了顾承鄞,穿着它回到静心塔,穿着它站在她面前。
既然林青砚都能穿上她的女官服,那她上官云缨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青砚都能放下身段到这个地步,她那点小小的幽怨,还有什么资格继续端着。
“青砚姐姐。”
这一声,上官云缨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叫得心悦诚服。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看着林青砚,眼神里没有躲闪,没有羞赧。
没有那种恨不能钻进地缝里的窘迫。
只有发自内心的认可与接纳。
顾承很是惊讶地看向上官云缨。
他从这声称呼的语气中可是听出了很多东西。
不是被迫的屈服,不是权衡之后的妥协,不是隐忍不发的不甘。
而是卸下了所有防备的接纳。
上官云缨竟然对林青砚心悦诚服了?!
所以林青砚到底背着他做了什么?
让上官云缨穿自己的衣服,自己穿上官云缨的衣服。
然后穿着上官云缨的衣服来找他,又告诉他塔里还有一个穿着她衣服的上官云缨。
这一整套操作下来,上官云缨不仅没有生气,没有吃醋,没有委屈。
反而心悦诚服地叫了一声青砚姐姐。
对于这声称呼,林青砚虽然心中满意,但嘴上不说。
她没有回应上官云缨,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床边,然后坐了下来。
目光从上官云缨红透了的脸颊上掠过,最后落在顾承鄞的脸上。
林青砚笑吟吟道:“承承,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顾承鄞眨了眨眼。
他的目光在林青砚的脸上搜寻着,试图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主要是他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担心他自己?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然后顾承鄞就看到林青砚的舌尖在唇间一闪而过。
粉嫩的舌尖从唇缝间探出来,沿着上唇的弧线轻轻一掠,留下一道水光,然后便缩了回去。
并且林青砚还给上官云缨递了一个眼神。
上官云缨先是困惑,然后是恍然,最后是跃跃欲试。
没有言语,没有手势,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读懂的默契在无声地传递着。
“这次,一定要让你认输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