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云缨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猛地按进了冰水里,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遮掩,可手刚抬到一半便停住了。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反抗,还是不应该反抗。
反抗的话,她今日穿成这样坐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不反抗的话,难道就任由顾承鄞这样把她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撕碎?
理智和渴望在这一刻猛烈地碰撞在一起,撞得上官云缨头晕目眩,连呼吸都不会了。
而顾承鄞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
他的手再次落下,这一次是腰间的束带。
月白色的宽带在他指尖被轻巧地挑开,束带两端垂落下来,在带起的风中轻轻飘荡。
外袍失去了最后的束缚,从上官云缨的肩头滑落,堆叠在她的脚边,像是一摊融化的月色。
然后是亵衣。
顾承鄞的动作没有粗暴,没有急切,甚至带着从容的节奏感。
可就是这种从容,让上官云缨更加不知所措。
如果他急不可耐,她还可以告诉自己他是被欲望冲昏了头脑。
如果他粗暴蛮横,她还可以告诉自己他是在发泄什么情绪。
可顾承鄞没有。
他是从容冷静的,是每一根手指都像是长着眼睛的。
这说明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衣料一层一层地离开上官云缨的身体。
月白色的袍服,素白的亵衣,一件一件地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堆成一座柔软的衣冢。
静心塔内的灵光幽微而柔和,照在她裸露的肌肤上,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晕。
上官云缨的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被彻底剥开的羞赧与慌乱。
当最后一层衣料从她身上褪去。
当她整个人都暴露在顾承鄞面前。
上官云缨的双手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
挡在身前,显得太过刻意。
垂在身侧,又显得太过顺从。
她只能僵在那里,像是一尊被人剥去了所有外饰的玉雕。
赤裸裸地,毫无遮拦地站在顾承鄞面前。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从颧骨到耳根,从耳根到脖颈,从脖颈到锁骨。
像是一幅被晚霞浸染的画布,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上官云缨不知所措到几乎要窒息的那一刻。
顾承鄞的手再次抬了起来。
她的眼睛下意识地闭紧了,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像是暴风雨中蝴蝶的翅膀。
上官云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会继续吗?
会像对待林青砚那样对待她吗?
会把她当成林青砚的替代品,在这座静心塔里占有她吗?
上官云缨的心里乱成了一锅粥,分不清哪些是期待,哪些是恐惧,哪些是不甘。
然而顾承鄞的手并没有落在她以为会落的地方。
而是从她的背后绕过,将她整个人环入了怀中。
他的胸膛贴上了她裸露的肌肤,温热坚实,心跳沉稳有力地敲击着她的背脊。
另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后脑,将她的脸轻轻按在他的肩窝里。
上官云缨整个人都被顾承鄞裹入了怀中,裹得严严实实,裹得密不透风。
那些裸露的肌肤贴着他的衣料,那些颤抖的肩膀贴着他的胸膛,那些散乱的碎发蹭着他的下颌。
“云缨。”
他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小姨,不是林青砚,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是云缨,是上官云缨。
“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你是上官云缨,是独一无二的上官云缨。”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最锋利的刻刀,一笔一画地刻在了上官云缨的心上。
顾承鄞说这话的时候,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中。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窝,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喉咙的震动,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能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
与她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上官云缨的眼泪落了下来。
那眼泪在她的眼眶里蓄了很久,从她穿上那身月白袍服的那一刻起。
从她坐在镜子前开始胡思乱想的那一刻起。
从她听到他的脚步声在塔门外响起的那一刻起,便一直在那里了。
她一直忍着,用她所有的矜持、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努力去忍着。
可当顾承鄞叫出她的名字,当听到“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当听到“独一无二的上官云缨”时。
这道堤坝便彻底溃了。
泪水无声地滑过上官云缨的脸颊,滴落在他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颤抖着,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料。
攥得指节泛白。她把自己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肩窝,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他的身体里。
上官云缨以为自己只能做林青砚的影子,只能穿着林青砚的衣服,只能借着林青砚的名字,才能得到顾承鄞哪怕一次的垂怜。
她甚至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只要能被顾承鄞得到,哪怕是被当成别人,那也是得到。
“我以为你不想要我。”
上官云缨的声音从顾承鄞的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像是隔着很厚很厚的云层才能听到的远雷。
顾承鄞的呼吸一滞,轻声道:
“傻云缨,你可是我最喜欢的人啊。”
“我只是觉得不应该那么随便就得到你。”
“这样太不珍惜你了。”
上官云缨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这一次比方才更凶,更猛,更无法控制。
原来顾承鄞不是不在乎她。
而是太在乎了。
在乎到不敢随便,在乎到想要给她最好的。
在乎到宁可让她等,也不愿意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这下,上官云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双手从顾承鄞的衣襟上移开,攀上了他的肩头,十指在他的后颈处交扣。
身体微微向上伸展,将自己彻底展现出来。
没有躲,没有遮,没有低下头去。
就这样毫无保留地站在顾承鄞面前,让他看。
静心塔内的灵光在这一刻微微一亮,又缓缓黯了下去。
琉璃晶的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相拥的身影,朦朦胧胧的。
像是两株生在深谷里的藤蔓,终于在这一刻缠绕在了一起。
......